祝清烦躁地抓头发,忽然明白为何网友们都说不要在晚上做决定了,头脑不清醒,居然顶撞那个冯神经。
祝清来不及去责骂冯怀鹤压制胁迫人,匆匆梳洗完喝过药,便急急去了冯府。
如今冯府在办丧,百年商贾冯氏真不是吹的,就是丧事都门庭若市,门口一排排停满了各种各样豪华的马车,繁忙又拥挤。
祝清混在里面很不起眼,不知是太忙了没人注意还是得到过提前吩咐,没人拦着她,她直接就进了冯府大门。
偌大的庭院里人来人往,前来吊唁的人极多,放眼望去,全都衣着不凡气质不俗。
然而在一群外形本就出众的人群中,祝清一眼就看见了冯怀鹤,他最显眼,穿着一身浅色的孝服,混在人群中回应礼客,如同天边清冷的月影,与周围俗物格格不入。
距离冯怀鹤最近的一个男子问道:“今日怎么没瞧见尊父?”
冯怀鹤神色淡淡:“家父走商去了。”
“真是可惜!他与你母亲之前可是在长安流传过一段佳话的,都说他是长安第一痴情种,可惜,你母亲走得突然,他竟没能见到最后一面。”
冯怀鹤听了,竟露出个讥讽的笑来,淡淡道:“可能吧。”
祝清早就知道冯怀鹤是个狠人,但没想到这么狠。
他父亲冯如令死后的惨状祝清也是亲眼见过的,还在脑海里挥之不去,他却能面对别人脸不红心不跳的扯谎,还笑得那么讥讽。
她有点害怕这种情绪不挂脸的人,城府太深,一时有些退缩,可这时却见他望了过来。
冷淡的目光穿透人群,直直抵她身上,她一僵,想要赶紧迎上去问问三哥的事,就见他已经转身,往灵堂去了。
祝清急忙拨开杂乱的人群跟上。
到了灵堂,看见冯怀鹤跪在蒲团上,祝清想要进去,两个家丁伸手拦住她:“什么人?吊唁宾客请到外堂去,灵堂仅接待族中人。”
祝清指了指跪在棺材前的冯怀鹤,“我找他。”
家丁顺着她指的方向看了眼,“我们会帮你传话的,你先到外堂去,灵堂马上要起灵了,非族内人速速避开。”
祝清看着那跪得笔直的身影,他们距离不远,他肯定能听见她说话的,可他一动不动,甚至是回头看她一眼都没有。
祝清气得攥紧拳头,现在还未到午夜,怎么可能起灵?
冯怀鹤分明是串通好了家丁睁眼说瞎话,想要故意晾着她,故意让她着急,让她心神不安,逼她尽快做出选择。
她很想在灵堂大吵大闹,但教养让她忍住了。
“小娘子,走吧,”家丁对祝清做了个请的姿势。
祝清只能跟着人离开。
家丁领她去了内宅,一处僻静的水榭。还吩咐侍女端来一些瓜果茶点,这才对祝清道:“吊唁宾客多在前院,小娘子在此稍候,小的去通传公子,很快就来见您。”
说完,人匆匆便走了。
祝清坐在水榭等啊等,等到日落西山,都不见冯怀鹤来。
水榭风景好,僻静,花草树木也漂亮,还能听见鸟鸣啾啾,但祝清无心欣赏,心里越来越急。
她还说今日等到祝正扬回来,就装病把大家召集起来,然后趁冯怀鹤忙于丧事,赶紧跑呢!
哪里知道冯怀鹤突然搞了这么一出。
明明约好了十日时间,如今才过了三日不到,怎的就突然如此逼她?
等到太阳都落山了,祝清实在等不及了,匆匆到外头去。
吊唁宾客散了许多,灵堂里堵了一堆冯氏族人,冯怀鹤在最中央,冷淡地吩咐着起灵、下葬的时间。
等到分派完,冯怀鹤才慢悠悠走出来,瞧见祝清,似乎惊讶似的蹙起眉,奇异地问:“你怎么会在此处?”
“……有意思吗?”祝清等了一整日,努力压着脾气:“你到底想怎么样,祝飞川呢?”
冯怀鹤莫名地扶额:“他不是走商囤粮去了?怎么来我这儿要人?”
“你……”祝清尖起的声音放大,看见周遭人投来窥探的目光,她忙压下去低声道:“你能不能别装了?难道不是你让田九珠来跟我说的?”
“说什么?”
冯怀鹤说完,恍然大悟似的啊了一声,歉疚道:“你说那件事啊?那你考虑好了吗?若是考虑好了,我今晚回洗花堂。若是没有,你再考虑考虑。我还有事,先不陪你了,你乖乖回洗花堂去,说不准祝飞川今夜就回来呢,你说对吧?”
他温温柔柔的语气,丝毫听不出半点儿胁迫。
有人来叫他去安排法师超度的时间,冯怀鹤没再看祝清一眼,绕过她往祠堂院子去。
祝清正要跟上,听见有人喊她,回过头,见是田九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