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祝清一句都没有听进去。
她心中有其他的打算。
这时,祝飞川热好了饭菜,端进屋,顺便把祝清的药热好了递给她。
祝清一面扒饭,一面认真道:“大哥说要去投军,可想好了投哪处的军?”
祝正扬沉思:“上次说的,就投黄巢吧。”
祝飞川说:“大哥三思,黄巢如今是反贼?”
大哥没说话。
祝清草草吃了几口,便放下碗筷,看着祝正扬认真说:“大哥如果要投军,我有一路建议。大哥不若往北边走,投入晋国李克用麾下。”
“晋国?”祝正扬皱眉。
当今大唐分裂,祝正扬不知道具体分裂成什么行势,祝清是如何得知?
祝飞川和聂贞也都疑惑地看着她。
祝清跟着道:“李克用是武将之才,他有一个儿子李存勖,也是骁勇善战。且与黄巢、朱温相比,李存勖仁厚得多。若能得到他的重用,他可善待我们家人。”
“你怎么会知道这么多?”祝正扬怀疑。
祝清甩锅:“听冯怀鹤说的。”
“又是他?”祝飞川见怪不怪了,继续低头扒饭。
聂贞插了句嘴:“可是,我们没有个门路,也没有人引荐,如何能认识李克用?”
祝清说:“我有办法。届时,我去做李存勖的谋士,努力得他重用,争取让他善待你们。我们举家搬去晋国,大哥从军,我从文,二哥可做军医。如此一来,我们一家不必忍受颠沛分别之苦。”
聂贞听着听着,不由得神往起来。
她无法阻止祝正扬投军,可她也不想跟他分离,如果有的选,她自然要选择能在一起的地方。
她侧目,期待地看着祝正扬。
祝正扬暗中牵过她的手,细细抚着手背安抚,对祝清说:“我不想让你去冒险。你不是已经放弃了谋士之路么,你……”
祝清:“大哥,想要一家紧密部分,不可能只靠你一个人。”
“哥你也太迂刻了,”祝飞川附和道:“卿卿说得没错,我们姊妹共同努力,才能长久嘛!”
他想着,又说:“不过我得走商,不能跟你们待在晋国。我偶尔路过的时候,可以去看看你们。”
心中想,如果卿卿和兄长们都效力于晋国的话,他日后走商货时,可对晋国便宜一些。
“可我还是不想让你冒险,”祝正扬纠结地看着祝清:“去晋国可以,但谋士不行。”
祝清可怜巴巴看着他:“可我就是想做谋士呀,大哥肯定不想我再绝食一次的吧?”
“……”
聂贞低低笑出来,扯了扯祝正扬的袖子。
“唉,”祝正扬沉默了一会儿,终究叹一声,“好吧,都依你。”
到底不想看她再绝食了,上回他心疼得睡不着。
“如此,如果休战,我还能回去看看你嫂嫂和满满。”祝正扬不舍道。
只是,他担忧道:“你拿了田令孜如此多的东西,还能辞工走掉吗?”
祝清:“能的。我已经跟冯怀鹤说了辞工,等他同意,我便可离开幕府。”
祝飞川:“我觉得冯怀鹤肯定会答应的,而且还会帮着卿卿离开幕府。小时候,他就喜欢跟卿卿玩。念着儿时的情分,他不会不帮吧?”
祝清没说话,她心中其实有些拿不定主意。
今日她试探提起辞工的事,冯怀鹤的反应,不像是会帮忙的样子。
这时,祝飞川继续说:“等我准备完屯粮的事儿,我送你们一程。也好看你们搬在哪里,日后行商时去看看你们。”
祝清压下思绪,不让家人担忧,对冯怀鹤反应只字不提,只道:“那就这么定了,等我辞工,我们一家搬去晋国!”
就算乱世颠沛,她也要和家人永远待在一起!
次日清早,冯怀鹤早早回到冯府。
不知隔了几十年,再回到这个家,哪怕是活过百岁被岁月沉淀过,可当踏足庭院,看着那些小花小草,熟悉的假山亭台,冯怀鹤的心中,竟有种说不出的惆怅。
他穿过月洞门,到了内宅李氏的院子。
院里有一潭小泉,泉边种植一丛青竹,竹叶掩映下,泉水清澈,隐约可见鲤鱼嬉戏。
冯怀鹤径直推开李氏的房门。
李氏已经病了很多年,屋子里沉浸了多年的药味儿,冯怀鹤一进门,药味儿扑面而来,他瞬时宛如梦回上辈子,那缠绵病榻痛不欲生的后半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