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如令神色焦急,却是停在幕府门外,像是不敢进去,看见祝清,他迎上来:“小娘子,看你的样子,是在幕府当值吧?”
祝清不明白他要做什么,点点头。
“能否请你通传一声,我想见见冯掌书记。”
“……我也见不到他呀。”祝清才从冯怀鹤的狼窝出来,才不要回去呢。
冯如令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急喘道:“小娘子,求你通传,我给你一吊钱作为答谢。实不相瞒,怀鹤他母亲快不行了……”
祝清看着这个被憔悴和落寞同时灌满中年男人,并不心软,直到听见他提起了冯怀鹤的母亲。
她心神恍惚。
片刻后,她起身,拒绝了冯如令递来的一吊钱:“我去,你且等着。”
祝清鼓足勇气,不过就是去一趟,在心中暗暗发誓,这是她最后一次进掌书记院!
最后一次!
她迈进院子,晚风恰时吹过耳边,送来冯怀鹤若有似无的痛苦闷哼声。
祝清拧眉,今日便瞧见他在用罂/粟,莫非是病症发作?
她连忙加快步伐,一阵风似的,冲进了掌书记房。
跑得急了,她伸手扶住门框气喘吁吁,一抬头,便见冯怀鹤跪伏在地,敬万在他身后高举长鞭,重重地抽在他的后背。
咻的一声,鞭子所过之处,皮肉绽开,血迹斑斑。
他身边还散落着今日花瓶碎裂的泥土,高大的身躯弯折,趴伏在地,拱成小桥形状,宛如松柏断枝,青山塌陷。
周边的空气在这一瞬凝固。
冯怀鹤听见声音,扭头望过来,他的脸颊因为疼痛而涨得通红,看见门边的祝清,他一愣,伏在地面的双手慢慢握紧成拳。
冷汗从他额际落下,滑过高挺的鼻梁,又消失在地。
祝清僵在原地,不敢再往前。
冯怀鹤望过来的眼神,羞耻,愤恨,以及被她看见的自卑脆弱。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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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你来做什么?”
敬万放下鞭子,细长的眼睛眯起,不善地看向祝清。
祝清被眼前一幕冲击得还回不过神来:“我、是冯老爷来看掌书记了。就在门外,请我通传……”
敬万闻言,看着冯怀鹤伤痕累累的后背拧起眉头,低声道:“眼下你这般,也不合适见你父亲。至简,你好好想想吧。”
他把鞭子丢在地上,看着冯至简下跪弯曲的脊背,叹息一声:“你别怪我严厉,你也看见了冯府是个什么模样,应该很清楚,除了我,不会有人如此在意你。”
敬万丢下一句“希望明日能在冯府看见你”便离去,路过祝清时,他停下来,像是在观察一件商品,从上到下,又从下到上的打量她。
祝清感觉很不自在,但此人连冯怀鹤都敢打,她只能很没骨气地低下头。
终于等敬万的目光移开,他人走后,祝清连忙去把冯怀鹤拉起来,扶他到圆月窗旁边的矮榻坐下,随即绕到他身后,看他背部的伤。
血淋淋的,一道又一道的鞭痕纵横交错。
祝清只是看着便觉得背上在疼,不知那人怎么下得去手打他。
她不忍道:“你不是很厉害吗?连擅入之人都能一声不吭杀了,怎么就让他这样打你?”
冯怀鹤感觉后背火辣辣地在烧,低声道:“那是我的老师,敬万。”
师长如父,不好反抗,反抗无法真正地从根源解决问题。
只能等个机会,一刀杀了,永绝后患。
“原来他就是敬万?”
祝清想起上次在记室房,田令孜提起敬万,冯怀鹤便像炸毛一样,浑身僵硬。
“他经常这样罚你吗?我以为……”
她以为冯怀鹤是无比强大的,得田令孜赏识,在幕府做领导,他的射击术也很出色,即便她不认同他杀了那个同僚,却不得不承认他那支箭射得很漂亮。
哪怕抛开外在不谈,冯怀鹤能从‘养母即是长姐’的阴影中走出来,能从清溪村一步步爬上来,站在现在这个位置,他的内心,也是显而易见的强大。
似乎正因如此,她此前自然地忽略了,冯怀鹤只是血肉之躯,普通人,他也有他自己的恐惧。
看他现在疼得瑟瑟发抖,面容惨白,却一声不吭的模样,祝清仿佛看见了那个打两份工熬坏了身体却不肯向外求助的她自己,那个已经拿到录取书即将看见希望却被人溺死的她自己。
原来他们都是一样的。一样顽强地从泥潭里爬出来,试图走向光明处,可总是有人来踩一脚,想要将他们踢回泥潭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