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认真道:“你能做得,我身为大哥,一个反贼而已,也能做得。”
祝清看着祝正扬一副舍不得,但又不得不豁出去的样子,心情变得很复杂。
她一开始并不知道,想当谋士,竟是原来的祝清想庇护家人的途径。
可她来了这儿,占了祝清的身份,却躺平不管了?
她打破了祝清想要护着家庭的初衷?
祝清心里很乱,觉得自己好像阻止了原身去护着她的家人,非常非常不合适。
她现在就是祝清,她得护着祝清想护的东西。
或许她注定就是劳碌命,永远躺不平。
可她体弱多病,又能做什么呢?好像除了谋士,没有别的路能走。
如果她想跟着原身的路走,去做谋士,凭借她对历史的先知,不怕做不到冯怀鹤的高度。
问题是,做了谋士就等于站在了枭雄争霸的中心,生死不由己,全凭主君是否信任。
且她如今只是个籍籍无名的记室,田令孜所说让她做判官,不过是为了给她造势的空有虚名,如此,哪个枭雄君主会相信她的能力用她?
祝清沉下心想了想,除非她能抓住冯怀鹤给她造势的这个机会,真的借势腾飞,一举打响名声,成为高级谋士。
可那样的话,她不可避免又会跟冯怀鹤走得近。
而祝清,是真的不想再跟冯怀鹤有太多交集了。
被他磋磨过的锁骨,仿佛都还灼痛着。
堂屋一时沉寂,夜幕降临,屋外的篱笆小院里掌起了灯。
聂贞端着饭菜进门来:“先用晚饭吧。”
满满抱着碗筷跟在她后面,把碗筷摆到方桌上。
祝正扬扫了一圈,皱眉问:“雨伯呢?”
聂贞道:“跟卓家娘子出去了。”
祝飞川给祝清盛一碗鸡汤,和满热乎乎的汤药。
祝清嗅到鸡汤散出的清香味儿,想起前世一个人的生活,早中晚餐都是捧着塑料外卖盒。
她忙于打工和读书,次次吃饭都跟打仗一样火速,匆匆填饱肚子,就投入忙碌中。
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与家人这样坐在一起共进晚餐了。
鸡汤表层漂浮着几点碎绿的葱花,祝清轻轻饮了一口,暖融融的,连心脏仿佛都有了温度。
身侧的祝飞川扒着饭说:“卿卿挣了这些东西,村长或许会改心意,同意让卓娘子嫁进来。到时大哥可别拦了,省得二哥的心飞在外面,都不落家了。”
祝正扬沉默了一会儿,才说:“就算我不拦着,他也不一定会娶。”
他曾私下问过二弟,二弟说过家中一贫如洗,四处战乱,此时成亲,是对卓家娘子的不负责任。
祝正扬转而道:“像是要下雨,等用完饭,你去将鸡笼搬到屋檐下避雨,雨伯的那些草药也给他收一收,没得雨水淋坏了。”
祝飞川应声。
没再提方才沉重的话题,祝正扬投军的事仿佛沉没一般,但谁都心知肚明,不多久,祝正扬就会离家投军。
一顿饭,用得静默无声,桌上的烛灯抖擞,倒也显得温馨。只是谁都不知往后还有没有这样的坐在一起用饭的机会。
祝清最先用完,喝完热的汤药,刚放下碗,祝飞川腾地站起来,抹了把嘴,说让她等着,便跑出门外。
不一会儿,祝飞川提着两桶水进来,倒进了祝清房中的一个大木桶中。
祝飞川边把空掉的两只桶提出去,边说:“你累了就睡,把门窗关好,明日哥再帮你把水倒出去。”
形势所迫,祝清没得将就,乖乖点头。
关上房门前,见祝飞川又坐回桌边继续吃饭。
打断他吃饭,祝清有点不好意思,慢慢关好门,走到冒着热气的浴桶边。
原先家中只有她一个女儿,闺房设在里头,外头便是哥哥们,无论是夜里如厕还是沐浴都不方便,哥哥们便在她屋内角落放了浴桶和恭桶。
买不起屏风,就做了干净的杉木栅栏挡起来。
聂贞嫁过来后,给绣了一块布,搭在栅栏上,如此一来便成了个遮挡的屏风。
祝清脱下衣裳,坐进浴桶里。
温热的水源漫过全身,暖呼呼地扫去了周身疲惫。
祝清靠着浴桶,闭上眼睛想。
以前在现代,她以为暴富会很高兴很幸福。眼下真的发了财,她却不是想象中的欣喜若狂。
只因在五代十国,发财不能带来喜悦。
活下去才能。
活着,并且护着一大家人好好活着才是终极目标。财富放在这个时代,永远不是目标。
祝清想着,已经泡完澡,出浴桶换了身干爽的衣裳。
是刚来这儿的那天,聂贞送给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