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清跑出掌书记院,看见包福站在小锣旁,身后跟着祝雨伯。
祝清整理了下仪容,平静好心情,迎上前笑道:“二哥。”
祝雨伯迎上来,左右打量祝清,确定她没什么事后,松了口气道:“我醒来后就听说田公公来了,担心你,还好你没事。现在神策军都撤离了,三弟在外面等我们。”
祝清道别过包福,同祝雨伯并肩往幕府大门走去,边走边说:“三哥?不是昨日让他回去了吗?”
祝雨伯叹息:“他哪里舍得?就怕这儿出什么事,让穆枣送嫂子和满满回去后,自己就跑来了。也是穆枣跟我说了,我才带着药赶来,还好遇见怀鹤,否则我都进不来这儿。”
祝清心情复杂:“那三哥就在外头等了一天一夜?”
说话间,已来到幕府门口。
只见三哥祝飞川满脸愁容,拿着一个干巴巴的馕饼在啃,眼睛里满是疲惫。
“卿卿!”
看见祝清,祝飞川的眼睛一下就亮了,迎上前来,拉起祝清转了个圈,从上看到下,又从下看到上,欣喜道:“你没事了!有没有按时喝药?”
祝飞川的眼角一片青黑,衣衫沾满灰土,风风尘仆仆之样。
祝清不由问:“三哥这两日睡路上的?”
祝飞川嘿嘿一笑:“我找了条距离幕府最近的小巷子将就了,没什么,早都习惯了,小时候就是在乡野里睡长大的。”
祝清喉咙发紧:“我不是说了让你回家去吗?”
她以为他们早都回去了,哪知道竟然就这么等着。
“我哪里放心你一个人在这里?还好我守在这里,拦到了怀鹤,请他给你带药,也把二哥带进去看你……”
祝飞川说着,眼风便瞧见冯怀鹤走了出来。
冯怀鹤一身青灰色的袍,走在明媚日光里,像一枝青竹,修长,文雅,又干净。
“诶,冯怀鹤!”祝飞川跳起来,热烈地朝他招手。
冯怀鹤停在府门台阶上,瞥了瞥祝清。
她不自在地低下头,感觉到他目光还在自己身上,锁骨的皮肤似又滚烫起来……
冯怀鹤默不作声地移开视线,若无其事道:“这两日幕府事多,记室们受了惊吓,休沐一日,祝清可提前归家。不过田公公的赏赐,可需要我护送?”
祝飞川正要答应,祝雨伯先鞠了一礼,道:“不敢麻烦怀鹤先生。穆枣提前得了消息,已经多驾了一架牛车来,我们带了茅草干柴,把箱子遮一遮也就无事了。”
祝飞川皱眉,不懂祝雨伯干嘛要拒绝。
他想再说什么,祝雨伯暗中扯了扯他袖子,随即对冯怀鹤有礼道:“既无事,我们就先回了。”
冯怀鹤站在台阶高处,垂眸俯视,望着下首彬彬有礼的祝雨伯。
上一世,祝家三兄弟结局都凄惨,其中最惨不过祝雨伯。
祝雨伯原本是为了家妹祝清走上行医之路,可就像冥冥中注定,他看上的姑娘也是个体弱多病的。
那姑娘叫卓云梦,在清溪村是数一数二的美人。
祝雨伯倾尽所有力气,前半生治家妹,后半生治卓云梦。
可长安沦陷,唐朝廷为了赶出黄巢大军,持续多年交战,祝家家破人亡,妻离子散。
卓云梦的家中为求活路,向黄巢献女。
祝雨伯为了给卓云梦治病,不得不跟着进入黄巢阵营。
他以大夫的身份,守在卓云梦身边多年。
冯怀鹤不知道他与卓云梦有没有暗中厮守,或是暗地里逾越过关系,总归黄巢兵败山东以后,卓云梦又辗转到了朱温身边。
那以后很巧,冯怀鹤辅佐朱温,祝雨伯守护卓云梦,两个人凑到了一起。
直到朱温的儿子逼宫,杀死了卓云梦。
祝雨伯一蹶不振,他问冯怀鹤有没有什么遗憾的事,他很遗憾,自己太懦弱了,如果在长安沦陷的时候阻止卓云梦去黄巢身边,或是黄巢死在山东的时候就带着卓云梦逃走……
可能卓云梦就能平安诞下他们的孩子,可能他们就可以厮守了。
冯怀鹤才知道,他们其实也没有抵过爱欲的诱惑,私下逾越了关系。
冯怀鹤也是那时候才意识到,自己比祝雨伯还要懦弱。
他其实,本来也可以跟祝清逾越关系的。
冯怀鹤转而望着祝清,见她眼睛还有些红,方才定是被自己吓狠了。
他有些自责,可能不该这么急的,这会儿不敢再逼得太紧,答应了祝雨伯,等穆枣驾着牛车来了,冯怀鹤吩咐人帮忙抬箱子,又用干柴茅草等做了遮挡,才目送他们离去。
牛车渐行渐远,消失在了街巷尽头。
冯怀鹤走回掌书记院,一路上都在想,从方才的观察来看,祝家人似乎没有发现祝清不是原来的那个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