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正扬目送她青白纤弱的身影走远,有些探究道:“是我的错觉吗,卿卿好像有些不同了。”
祝正扬感受到了,她在很努力的掩盖什么,看上去目光飘忽,好像很不自在。
莫非是身子又不爽利了,却瞒着不说?
他护了弟弟妹妹多年,如若不够警觉,这个家早就破了。
聂贞摇摇头:“你是不是太累了?想多了?卿卿挺好的呀。”
祝雨伯看了看自家大哥,欲言又止。
“但愿是我想多了。”祝正扬放下碗说:“我去把那小子打起来!”
祝正扬拿起墙角的棍子,走进祝飞川的屋子。
直到坐上穆枣的牛车,祝清重重吐了一口气。
还好没露馅。
她本也不怕露馅,可经过两日的相处,她发现自己越来越舍不得这样温馨友好的家庭。
她有些惶恐,如果他们知道,自己不是他们真正的卿卿,他们还会不会继续对她好。
祝清抱着砚台,叹了口气。
她现在很担心,自己会不会越来越沦陷在这样温暖的家庭里,不愿意再躺平,走上前世的老路,拼命去奋斗、拼搏,跟这个残酷黑暗的时代做斗争,然后……死得比前世更惨烈。
前面驾车的穆枣听见她的叹息,嘿了声说:“卿卿有心事?”
“啊,没有。”
经过两日,祝清已经熟悉了穆枣。
原身跟穆枣是光着屁股一起长大的。
所有人都默认两人长大了会成亲,就连原身的记忆里也是这么想的。
但祝清看着前方穿着灰白色胡服的少年,形容清秀,眼睛明亮,笑起来时,双颊边有两个深深的梨涡。
没什么荷尔蒙的感觉,看他跟看几位哥哥没什么区别。
“这会儿时辰来不及了,”祝清道:“等我下班,不,是下值,你能不能带我去把这个砚台给卖了啊?”她不熟悉这里的行情,怕被人坑。
“这砚台是上品,”穆枣回过头来问:“你就不要啦?”
“嗯。”
她在幕府的记室房,已经有一个了,她本就是穷鬼来的,不挑剔这些东西,能用就行。
祝清打算卖了以后,把换来的银子买一套笔墨,给满满用,以后要教满满读书写字。
穆枣爽快地笑道:“行,我带你去!正好我也想买个玩意儿。”
祝清问:“你要买什么?”
穆枣喜滋滋道:“胭脂。”
他早早来西市一家胭脂坊看过,有一种颜色特别衬她。
他已经想过了,把胭脂送给祝清,算是表明心意了,如果长安能挺住,就请爹娘去提亲。
如若不能,战乱来临,那他就上战场去,就是战死了,那也不会耽误卿卿。
祝清不知他这些想法,在旁边望着他,嘎吱嘎吱的牛车声里,阳光高洒下来,在两人周身镀了一圈金色的朦胧光晕。
祝清看见穆枣的眼角眉梢都是喜色,他一双眼睛清澈明亮,昂起挺直的胸脯,透着年少对天地何时倾倒崩塌的无畏,朝气蓬勃的样子,十分的少年风发。
祝清一颗不死不活的灰心,在这一刻仿佛被点燃。
她幡然醒悟,不管前世怎么样,总之现在的自己,才十六啊!
和眼前的穆枣一样,她还年轻!
年轻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无限的可能啊!
哪怕长安会沦陷,哪怕被丢在这个乱七八糟的时代,她或许,也有无限的可能。
祝清笑起来,常年病白的面容,挂着温暖平和的笑,宛如冬天雪白地上开出的一朵冰花。
牛车行了许久,眼看到了幕府门外,祝清带好自己的东西,刚跳下马车,忽然就有威严有力的声音,强势地灌入耳中。
“速速闪开,神策军办案!”
祝清惊得抬头看去,只见一队兵马策马飞奔而来,士兵们手持弯刀,凶神恶煞,身骑的战马踏起漫天灰尘。
祝清刹那反应过来,一手抱着东西,一手重重推了穆枣一把:“快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