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她的说法,李泽是一个心思很深的男孩,甚至有过一些出格的举动。
不过一切的怀疑都随着他父亲李权的意外离去渐渐消散了。
那已经是一个失去至亲的可怜孩子,自己作为一个大人、一个看着他长大的老师,怎么能再去怀疑他揣测他呢?
纵使他真的有些不恰当的举动,可终究是个孩子。正值青春期还没定性,以后还有很长的路呢。
就是抱着这样的想法还有对李泽自尊心的考虑,董老师从未跟别人提起过李泽的情况。
而且当时还有一个更为重要的原因,那就是纵使是这样的情况下,李泽的成绩和名次一样稳稳当当地排在年级第一。
这样成绩好又身世凄惨的孩子,在矿区没人不知道更没人不怜惜。
董老师给李泽妈妈发去了短信,除了关心李泽的情况,还耐心地安慰了那个命苦的女人。接连两次爱人的离世,给她造成了不小的打击,她几乎做不了任何决定,整个人都摇摇欲坠的样子。
还好李泽挑起了大梁,他请教周围熟悉的长辈,终于按照习俗为父亲办了一场既合规矩又足够体面的葬礼。
后来帮母亲把小卖部收拾了出来,虽然上架的东西不多,但是好歹母亲有了一个去处不必再整日窝在家里睹物思人。
那些不想干的人又开始判起女人的命来,说她的命好有个好儿子,可是也不那么好,毕竟死了丈夫。
她的命怎么样全凭她周围男人的境遇来算,这条好也不好的命好像从来就不是她的。
当时看到孤儿寡母的哭泣时,人们的关心和怜爱是真的,但是当时间过去的久了,那一刻的惨烈终究会淡去。
不过几个月,曾经关于程艳的传言又流传起来。
这次不说好坏了,只是嚷嚷着她命硬,克死了自己的男人,之前也克死了自己的未婚夫,是老家没人敢要了才来的涅石镇。
只要跟她有关系的男人都不会落得什么好下场。
这个传言比之前的更加恶毒,还带着一股隐隐威胁的味道,大概也是因为这样,流传得格外快也格外广。
不过同一时刻人们话里话外都在哀叹,这么好的儿子,怎么摊上这么个娘。
程艳的小卖部彻底没了生意,甚至有人跑到程艳跟前去说让她把儿子过继给自己,就当做善事了。
但这还不是最过分的。
还有些打了大半辈子的老光棍趁着这个时候大放厥词,说自己命硬要和程艳过过日子,实在不行就把她娶了。
那副大义凛然的样子,好像觉得自己是在“为民除害”。
程艳偶尔会给董老师发消息吐吐苦水,还拜托她一定要帮忙看看李泽有没有被影响到,董老师看着坐在班里一切如常的李泽,连忙劝程艳放心。
思来想起,她还是决定再私下里去探望一下这对母子。
不过这一次,她早早就跟李泽和程艳打好了招呼。
又走到这个熟悉的家属院时,董老师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因为李家的屋子在最靠里的一栋,整条路上渐渐只有她自己的脚步声,心里不禁有些发毛。
董老师宽慰自己还好眼下天还没完全黑,不然真是有点吓人。可是没办法临时开会耽搁了一会,可母子早就做好了一桌子菜,自己总不能临时放鸽子。
临近单元门的时候,她接着楼道的灯光鬼使神差地往后瞧了一眼楼道口直对的矮墙上竟显出一个人影来,带着帽子看不清脸上的表情。
唯一可以肯定的是,此刻男人正直直地面对着自己。
董老师差点要叫出声来,可是还是本能地朝楼里跑,一口气跑了两层楼。
终于在二楼楼梯间的位置停了下来,她大口喘着粗气。壮着胆子朝刚才的位置望去,此刻那个人影也抬起头来似乎也正望着自己的位置。
不过万幸的是那个人的位置没有移动,也就是说他并没有打算追上来。
也许是自己多心了,可能人家就是在楼下抽烟呢。
董老师就这样忐忑地走到了四楼,敲响了李泽家的门。
一开门,一股家常菜的香味扑面而来,董老师走进房内发现原本暗沉的房子竟有种焕然一新的感觉。
李权的工作服、安全告示、手册什么的,通通不见了。
沙发背面的小床收起来了,沙发上套着崭新的浅绿色沙发套,还多了几个可爱的靠枕。墙上也挂了些艺术画像,董老师叫不上名字只觉得好看。
再向一旁的阳台望去,那里被收拾成了一个小小的阳光房,还放了一个花架,上面整齐的放着几盆绿植,再配着一把摇椅子好不惬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