晃神间,在不大的厅堂里,望着满脸麻木的老人和一旁喋喋不休的班超,杨珍妮只感觉周遭像是被拉掉的声音的开关,一切像是慢镜头在旋转着,似乎要带着自己旋入一个黑洞中。
“美女,怎么了这是,超哥不多赚你的,你看着三进三出的……”
杨珍妮一把推开她,跑到庭院里扶着沙枣树干呕起来。
她一直努力的克制着情绪,但是身体还是比理智先一步做出了反应,原来极度悲伤的情绪下,人真的会控制不住的呕吐。
那个睡眼惺忪的短发老人听到声响像是瞬间活了过来似的,一个箭步冲到院子里,一手拉过杨珍妮的背包带子,不依不饶地骂了起来。
当地的土话夹杂些骂人的句子一声比一声高,推搡之间一旁的小狗也叫了起来。
一时间,老人的骂声、犬吠声,男人和稀泥的调子混杂在一起,让杨珍妮瞬间清醒了不少。
她擦了擦嘴也跟着喊起来,“超哥,这就是你介绍的地儿?这老太太看上去不是个好相处的。我刚才看到她碗里有虫才犯了恶心,但是现在这架势,要么就叫她家年轻人来,要么这个买卖就别做了,我一分钱也不会出!”
班超看着杨珍妮的气势,想了想原本该到手的钱,还是好声好气地劝起来,“美女,我知道你们城里人讲究,这老太太也是个粗人……你消消气。这地扫了擦了就是了嘛,多大点事哟。”
“打扫赔钱都可以,但是我是不会跟这个老太太打交道,你不说她家还有年轻人么,是不是画像上那两个?”
“哎呦,你小点声,那是老太太的儿子儿媳,都不在了。现在就这老太太孤寡老人一个,就依仗着村里的侄女和邻居了。”
“真的假的?都不在了?”杨珍妮摆出一脸狐疑的样子,眼睛还不时往屋里瞅着。
“害,你这话说的,那可是哥哥我亲手办的喜事儿,我还能不知道嘛。”
班超一边拉着老人进屋又递了一卷零钱,偷偷耳语了一阵。紧接着,就又回到院里跟杨珍妮解释起来。
“这黄阿姨命也苦,独子十八、九岁的时候跟村里的半大的小子非要喝了酒比赛爬山,那野路本来就险,一个没踩稳后脑勺着地,人连夜送到医院去了。可是伤势过重,只得像个活死人似的挨了挨着,不光花了不少钱,还随时就要断气的样子,瘦得吓人呢……”
杨珍妮抬眼看了下班超,面无表情地说,“你别扯这些,照你这么说,那他去世也不过二十岁,那旁边的女人看着就比他大些呢!瞧模样也不是本地人,你别给我两头骗,我可不想起纠纷。”
“你这……这不是质疑我的老本行了嘛,我可不干那事。旁边的是个外地女人,命不好,死在山里了。”
说罢就要点烟,杨珍妮凑了上去,“真的假的,那单赚了多少跟我讲讲呗。还有这老太婆也太凶了,你怎么应付的?”
男人瞬间变得精神起来,吞云吐雾地讲起了自己的“辉煌过往”。
那是两三年前,彼时班超已经成了做死人生意的熟手,半夜去野墓园也不带一点心慌的,他知道这里的女人没什么人会祭拜,更没什么人记得,没人在意的女人骸骨成了他无本万利的生意源头。
可日子久了,再加上没人维护,土包包里渐渐挖不出来什么东西了。
最近的一次,他抛了好久后发现地里那劣质的骨灰盒竟然已经碎了。他气的把铲子扔到一边,啐了口涂抹后,暗暗地喊了一声“真他妈的晦气!”
眼看着这单生意是要黄了,班超不由地伤怀起来。
要说起来,那就是都怪这村子里的女人越来越少了,即使被嫁进来也总是想办法跑出去,更别提本村的女人。那些侥幸活到大了的,但凡有心性和办法都想尽办法的到外地打工去了,只是偶尔寄钱回来,真是白养了。
而买进来的女人,除了那些村里的自家人从生到死几乎是没外人能接触到。
男人边感叹着这生意真是难做,边顶着风往家里走。
半道上,远远的就看到一个人拿着手电筒寻摸着,走近了才发现原来是山上的一个熟人,那人正是山上马家人里颇有威望的马主任。
说是马主任其实也不是真主任,只是在马家里辈分大些,从小就胆大心狠,身边汇集了一帮年轻人。靠着抢地占地又有什么门路,家里条件也比旁的好一些。
随着岁数也越来越大,儿子也有样学样,这马主任便在家族里迥然一个话事人的姿态,让人又敬又怕。
班超和山上山下的闲散青年混得久了,自然也了解了一些,再加自己做这档子人家也算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所以每每年关他也会去走动一番,送点好酒好肉。
马主任见到班超又瞅了瞅他两手空空,一副了然的样子,开了口——
“你小子没找到什么女子吧!我跟你说,你这个生意还是不能做得太死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