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村子更远,也更苦。连带着人们口袋里的钱也更少,最后讲价到2000块。这个数字我到现在还记得。”
“那个老光棍临走的时候看我瞪着他,忍不住又骂了起来,说怪不得被自己家里人卖了也不要,真是个不省心的,还叮嘱后面那户人家要狠狠的收拾我。”
“那一刻,我就死心了。”
“我和那些旁的不同,说直白些我是被家人卖的,自然没人寻我。血脉相连的人都置我于此,活着还有什么意思?第二次被卖以后我就不想跑了,没意义,没人等我,没有家。所以,红姐每次出主意,想法子,我都是第一个参与的。”
“原因很简单,我不想活了,能帮她们逃一个是一个,而且我腿上已然有了旧疾,打死算完。”
杨珍妮听着阿灵的经历,心也被揪起来,但是要拼凑李红的过去找出线索,该问的还是要问。
“那李红有发现你的状态吗?”
“一开始没有,她性子稳,话不多说的。可是后来,她见我总是不拒绝她,却又没什么情感波动,就猜到了我心里有事。”
“所以,她是从那时候和你走近了?”
“嗯,后来买我的那个男人是个病秧子,只是还有一双父母身体也不大好,家里的活都落在我身上,我也算因祸得福,免了些打,平日里要下地,他们原本还盯着我,后来看我干活卖力又不吭气,觉得我可能是脑子被打坏了,后来进进出出也就没人看着了。有时候红姐有什么消息,或者想跟谁递话,想买点纸、笔了,都是我偷偷去跑的。”
“那她有没有跟你说过什么?关于乌城、或者关于其他的,她……有没有提到她的女儿?”
“在开导我的时候,她说倒是提过一些自己的经历,偶尔也会写些小纸条给我,不过那时候我们看完都得烧了,免得惹麻烦。”
阿灵说完,看到对面有些失望的杨珍妮,赶忙接着说——
“她提过自己也来自农村,说以前也以为到大城市了生活就会变得不一样,可是后来发现心里面没个奔头,生活在哪其实并不会有什么不同。她说,她遇见过一个人,自那以后生活好像就不一样了。”
“她说的是……”
“她说的是一个女人,是那个人告诉她要为自己活的道理。她没告诉我那个人的具体名字,只是说她的名字很好听,像她的人一样,雷厉风行又干错利落。”
是她,李红说的朋友一定是她,杨珍妮的姑姑「杨莉」。
杨珍妮感觉自己的心几乎要蹦出来,她没有忘记姑姑,即使神仙困境,她们依然在记挂着彼此。
可是姑姑,你又在哪里呢?
“她还有说些什么吗?”
“她说差一点,差一点她就可以为自己活了,可是硬生生被前夫家绑了去。你说夫妻之间怎么也会发生这样的事吗?那他和那里的人又什么区别呢?”
阿灵望着杨珍妮,语气哀伤。
“有的人天生坏种,有的家不爱小孩、不爱妻子,自古人心最难测。所以无论何时何地有一个真心待自己的人很珍贵,不过没有也关系,人贵在自爱。为自己而活,路就能走得顺当。”
杨珍妮探出身子,伸出双手和阿灵微微颤抖的手握在了一起。
“对对,你说得对。红姐说,我和她都是苦命人。她把夫家当家,我把不爱自己的家当家,倒头来,总要遭番苦才明白过来。不过我晓得的,红姐总归比我命好些,她有女儿、有朋友,还有你,你们都会寻她的。”
杨珍妮眼圈一红,想起鸟无音讯的许盛楠,李红要是知道了女儿失踪的事该有多心碎。
“李红提起过女儿?”
“对,不过说得少,她觉得离婚对不起女儿,说着说着就要掉眼泪。原本她打算投奔那个朋友,等她退伍转业了,两个人就一起去什么地方来着?红姐想学做衣服,她说她那个朋友聪明,可以算账。等日子好了,就把女儿接走。”
“什么地方,你还记得吗?”
“记不起了,好像两个字,我没去过。听说是那里发展得好,机会多。”
“深圳?”
“对对对,好像就是这个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