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珍妮第一次冲着父亲喊,把一旁的余乔灵也吓了一跳。
在她的记忆里,珍妮很少跟大人大声说话,实在生气了就自己躲到屋子里不吭气。
可是这在儿子、儿媳妇眼里却是更加“不尊重”的表现,有时候杨业和苏宁还会冲过去把门推开了接着说,这也是他们家几乎每扇门都没有锁的根源。
有时候,余乔灵也会看不下去地朝他们喊,“你们还要娃娃咋样啊”。不能顶嘴,还逃也逃不掉,难道就坐在那里任着他们“教育”才行吗?
可惜,总是适得其反。
日子久了,杨业和苏宁已经习惯和女儿的相处模式了,他们并不觉得珍妮脾气好,反而会说她冷漠。
这突然的一次反驳,让车里彻底静了下来,只剩下杨业打火启动的声音,还有雨刮器从车窗划过的声响。
车子终于开了,回去的路上珍妮从后视镜看着杨业。
现在她不想管什么技巧、什么尊重,她现在需要一个明确的答案。
她发现经过了这些事情之后,自己似乎变了一些,要是以前她可能不会对小舅说出那番话,也不会当众反驳杨业没来由的脾气。
不过目前,她还没觉得这样的变化有什么不好。
那就由着一次自己的性子吧。
“还有件事,我想问你。”眼看车子停在了休息站,珍妮清了清嗓子,先一步打破了三个人沉闷的气氛。
“那个专利……”刚一开口,余乔灵就赶忙拽了她一下。
珍妮牵起余乔灵的手,示意奶奶放心。
“就是你之前给我做的那个儿童桌面书架,还记得吗?你们厂里还有人会做吗?或者,你没有给别人家做过?”
一口气说完的感觉真好,起码这件事,她需要一个明确的答案。自己的父亲可以是一个不如意的普通人、一个脾气不好的人,但不能是一个偷窥者的帮凶。
杨业打开车窗,望着远处的雪山,想点根烟,犹豫了几秒,最后还是放回了口袋。
“那个专利产品,自从被厂长那儿子抢注了之后。我没再碰过,给你做的书架是它唯一一个成品。”
杨业的声音有些伤感,“当时本来是想着如果产品出来了,自己的心血也不白费,算是有个交代了。”
“但是运气不好,厂子效益变差了。那个厂长带着他儿子、弟弟、妹妹一帮子亲戚,把厂子里搞得乌烟瘴气的,他们心思根本就不在发展上!错过了时机,一切都成了一张废纸。”
“车间的兄弟都说可惜了,我自己也恼。后来我就索性把我那草图图纸都放休息室了,谁想看就看。能学着给自己家孩子做一个,也不是啥坏事。”
杨业关上了车窗,转过头来直直地看着珍妮,“所以……你是在哪里看到了吗?”
第二十三章「秘密」(四)
除了不安的心跳,熟悉的眼睛也会泄露心中的秘密。
那一双双看似普通的眼睛,才是往事的密码锁,从中泄露的可能是惊人的秘密,也可能是极力压制的情感。
只有当目光交汇的刹那,那一种难以言喻的紧张感才会弥漫开来。
你永远不知道,那深邃的眼眸背后,隐隐藏着怎样的故事。或许,一个不经意的眼神,就能揭开一个被岁月掩埋的谜团。
我们在这充满悬疑的目光之网中徘徊,试图解读那些眼睛所泄露的神秘信号,却又仿佛陷入了一个无尽的迷宫。
与秘密一起滋生的,有谎言、有真相,也有布满裂缝的故事。
珍妮自然没有告诉杨业关于许盛楠家的事,她搪塞说是在网上看到了同样的设计觉得新奇,才来问问。
三言两句后,父女俩又恢复到了以往的沉默。
刚到余乔灵家里,杨业就开始忙活起来了,又是扫地又是做饭,尽力弥补着那些自己不在母亲身边的亏欠,也算是在为失踪的妹妹尽孝。
杨珍妮也把奶奶家所有高处都擦了个遍,忙完之后又陪着余乔灵聊起天来。
“珍妮啊,你爸他就是嘴笨,好好的话出口就变了……他不是那个意思……”奶奶先开启了话题。
“奶奶,我做女儿这么多年了,他们什么样,我自己最清楚。您也知道我的,我不会无端生事,以前我总好像习惯了那样逆来顺受的和人相处。结果呢?遇到事情,我总是要先退一步的那个,我现在就是不想那样了。”
余乔灵看着眼前的孙女,觉得她的叛逆期似乎来得晚了一些。也许,她早就该叛逆一次了。
她点点头,不再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