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刚张浩云发来消息说有空见一面,没想到才初五,他们就已经开始值班了。杨珍妮也正想找个人商量,便毫不犹豫地应了下来。
可临到出门却犯了难,思来想去还是决定先出了门再说。
她蹑手蹑脚地刚走到门口,家里的门铃突然先一步响了起来。
打开门后,一张和苏宁有几分相似的脸庞出现了在门口。
“小舅?”
门口的男人也开了腔,“珍妮,这一大早的,你是要出门?”
珍妮只得摇了摇头,先招呼小舅坐下,转身去叫苏宁和杨业起来。过年这几天,虽然只有一家四口,但是大家也都忙得够呛。
特别是杨业和苏宁,每天的每顿饭都恨不得搞出个新花样。今天本来是想睡个懒觉的,看来又没戏了。
“苏小元?你怎么来了?是爸妈出什么事了吗?”苏宁揉着眼睛从卧室走出来,看来也对小舅的到来毫无准备。
“没有,姐、姐夫,我就是出差路过乌兰,就想顺路来给你们拜个年。”男人满脸的笑意,把带来的礼盒放在了茶几上。
“怎么也不提前打声招呼?吃饭了吗?”不等他回答,杨业就作势要往厨房去。
苏家姊妹三个,苏宁排行老二,上面一个姐姐,下面一个弟弟。
苏家大姐远嫁到了东北,弟弟苏小元在下岗潮时开始做服装生意。随着生意越做越大,在杨珍妮还在上中学的时候,姥姥姥爷就带着所有家当随着舅舅一家迁到了南方,自此两家的来往并不算密切。
“姐,这乌兰城的发展真是一天一个样啊,比咱们当年好了不少。”
“我看也就那样吧,还是留不住年轻人啊。”说完,苏宁瞥了一眼坐在一边看手机的珍妮。
苏小元打小就是个机灵的人,看出来了姐姐话里的意思,也察觉到了珍妮默不作声的态度。急忙打起了圆场,“时代不一样了嘛,现在的小孩和我们那阵想得、见得都不一样了。我身边不少朋友的小孩都在外地,还有在国外的呢。”
话音刚落,余乔灵也洗漱好了,正从一旁的卫生间出来。
“余阿姨也在啊,我这真是运气好,还想着找时间去看您呢。”
余乔灵抬头看了苏小元一眼,点头笑了一下没多说什么。
眼看着杨业在厨房忙活,小舅也没有要走的意思,珍妮就知道今天大概是出不去了。便赶忙给张浩云发了条消息,对方很快回复了,说明后天都是轮着值班不碍事。
珍妮松了口气,她知道这个小舅从小就脑子灵光,可这份聪明里常常包裹着些不为人知的小心思。
这种人很容易就可以过得还不错,但他身边的人、特别是没他那般“聪明”的人倒不一定了。
要说起来,珍妮家和眼前这位小舅也算有些渊源。
那年父亲杨业赶上了厂里最后一批下岗,曾经以为可以维持一生的活计,转瞬间就不复存在了。
也就是从那时候起,家里的气氛从压抑变得更为紧绷。
许胜利的爸爸在杨业的前一批就下了岗,他本来在厂里就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拿了赔偿就把程艳的文具店重新装了一番,又在门口支起了个小烧烤摊,日子过得倒也不赖。
再看杨业,那阵大片城市都不兴工业了,他引以为傲的手艺彻底没了用武之地。
时代的车轮滚滚向前,曾经兢兢业业的努力也成了最羞于开口的陈年旧事。
正巧苏小元找上了门,拉着杨业说一起搞点服装生意,现在就倒卖时髦衣服来钱快。
因为妻子这层关系,再加上眼下确实需要找条出路,想着小舅子心思活络、人也聪明,杨业和苏宁考虑了一阵也就答应了。
杨业拿着为数不多的赔偿金,揣着一张下岗证,糊里糊涂地踏上了去深圳的列车,正式“下海”了。
做服装生意总归是要吃苦的,从进货到盘货到理货,有时候晚上还要去赶场摆摊,一天下来起码转三个地。杨业是个粗人,对工具零件他得心应手,但是对花花绿绿的衣服,他实在是看不出个所以然。
所以,大多数时候就是苏小元先选好货,杨业负责后续的打包、运货的力气活,再盯着服装店的装修。
杨业觉得平日里交往不深的小舅子,居然在这个时候拉了自己一把,心里总是抱着一份感激,所以干起活来更是分外卖力。
为了省钱,他亲手打了好几副柜子,又靠着老本行亲自去跑了好几家材料店,火眼金睛地选了些性价比高、质量又好的装修原材料。
没日没夜地筹备了大几个月,那家坐落在商贸城楼上的小店终于开业了。
开业结束的当天晚上,苏小元拿着几包好的女式衣服,拎着一瓶好酒,在存货间找到了正在做收尾工作的杨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