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许盛楠没有接,杨珍妮继续笑着说,“送你的,我爸妈不让我听,看到就要骂我。你算是帮我分担了。”
许盛楠盯着那个银色的随身听,迟迟没有接过来。
“哎呀,等你以后有钱了再还我一个,这样总行了吧,快收下吧,里面有一盘现在很流行的磁带,葛漾推荐的,我们快听听。”
说完就把随时听强行塞在了许盛楠的手里,两人各自戴上了一边的耳机。
按下开关键的时候,随身听的齿轮慢慢转起来,耳边传来好听的旋律“白色的风车,安静的转着,真实的感觉,梦境般遥远……”
那盒磁带,许盛楠听了很多很多遍。
一开始的时候,是在回家的路上听,在摸黑起夜的时候听,后来是在打雷下雨的晚上听。有一阵,她总会从梦里惊醒,梦里妈妈背着身在前面走,任凭自己怎么追怎么喊也不回头,在梦里她着急地快要哭出来。
那些惊醒的夜里,她一人捂着嘴巴在被子里偷偷滴掉眼泪。只有带上耳机,听着耳边传来的音乐,才能慢慢睡去。
那个随时听,陪伴着她从初一到初三的整个时光,耳机也换了两三副。可那台随时听一直被许盛楠保护得很好,机器表面连个划痕都没有,她对这份礼物的珍视可见一斑。
在无数个日日夜夜里,这个随身听就像是她的盔甲。
武装着她的坚强,帮她隔绝着外界嘈杂的声音。杨珍妮说的没错,遇到讨厌的人戴上耳机就好了。
其实院里的闲话,许盛楠早就听到了。
但是,她知道有人想方设法帮她捂住了耳朵,用一种最温柔的方式,帮她隔绝掉了那些毫无根据的论断、那些足以让一个青春期的女生感到难堪和愤怒的时刻。
那么她就没有理由不抬着头往前走。
那几年间,周杰伦又出了三盘磁带,许盛楠总是第一时间去借来,拉着杨珍妮在院子里的石阶上从头听到尾,从a面听到b面,再到a面。
那时候的耳机,没有什么降噪功能,但是那一刻,她们真真切切地没有再听到外界的声音。
直到某天晚上,许盛楠摸黑起夜再回到被窝的时候,半睡半醒间不小心按到了已经拔掉耳机的随身听可并没有音乐传来,以为是没电了便没再去管,索性继续睡去。
隔天起来的时候,她才恍然间发现昨天竟按到了录音键,毕竟是借来的磁带,许盛楠抱着侥幸的心理决定倒回去听听看被洗掉了多少,是否可以搪塞过去。
终于在一段漫长的杂音中,她听到了两个熟悉的声音——
“今天院里人说,楠楠老和一群半大的小子走在一起,你多管管。”
“她怎么那么不知廉耻!跟她妈一样,也就看着老实。”
“你别这么说,也许没那么严重。”
“本来就是啊,跟她妈妈一个德行,早知道真应该把她也……”
“好了好了,小声点,快睡吧。”
滋滋滋……
第十章「痕迹」(下)
如果说重生,意味着抹去痕迹。
那么「重生」之后,最好的校验就是让人从外表看不出任何差别。
而锻造新生的时刻,是独自一人亲手用锋利的钻头,朝着自己最柔软的地方刺去,才能在心底里长出新的路来。
但新的路,也终会成为新的「痕迹」。
眼见两个人的咖啡都见了底,珍妮提出去外面走走。
两人正准备从咖啡店离开的时候,卷发女孩叫住了阿泽熟络地打了声招呼,只见她放下了手里洗到一半的咖啡器具,用纸巾擦了擦手上的水珠,顺手从后厨拿出一个小袋子,“带块柠檬芝士吧,是还没上的新品哦,帮我尝尝,下次见面给反馈。”
看到男人接过,才抬起头笑着挥了挥手。
“你常来这边吗?”走在路上的时候,珍妮率先开口问了出来。
“算是吧,上学的时候把乌兰城的咖啡馆都逛过来了。这家的味道和环境都比较喜欢,来赶过几次论文,算半个熟客吧。就偶尔帮着测评一下,她家东西都是自己做的,家里老人也可以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