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你儿子……”医生接过严昊递过来的同意书,边说边放回了抽屉里。
“但是你的儿子29周,因为羊水早破,导致缺氧,剖腹出来时,已没有呼吸,医生尽力抢救,但……”
“那,我儿子现在哪?”
严昊眼里有着恐慌、痛苦。
“对不起。我们尽力了。孩子还是没有救活。你不在,我们也不敢告诉你太太,怕她接受不了,会有过激的反应。”
医生冷静地又从抽屉里拿出一份“居民死亡医学证明书”。
严昊颤抖着双手,接过“死亡证明书”,那上面写着他的儿子已经死亡,死亡时间是2002年6月5日。
严昊全身颤抖,眼前发黑,随即天旋地转起来。这几日以来的悲伤、痛苦、懊悔、无助、无力,终于把他压垮了。
几天工夫,他失去了两个最亲的人,他的母亲走了,儿子走了。他身似孤舟心如浮萍,他重重地倒在了医生的办公桌上。
严昊被医生救了过来,呆呆傻傻,神色木讷,坐在那。他不知自己接下来要做什么。
洪堇琳在病房里左等右盼也不见严昊来,心里急得火烧火燎。
她早就起来了,在房间慢慢地踱来踱去,不敢用力走快,一快,腹部的刀口就痛得厉害。
她焦急地等着严昊叫她一起去看儿子。她好想自己是孙悟空,能变成一只小飞虫飞出去,去看看自己的儿子在哪里,是不是好好的。
终于,她看到了严昊,可是,她的严昊比刚才更没劲,更无精打采,像秋天的茄子软蔫蔫的,似无根又枯黄的稻草,站不直。
“严昊,你怎么啦?”洪堇琳惊讶道。
严昊似是没听到,目光呆滞如死人。
洪堇琳的心一下子跌入了山谷,被跌得粉碎。
她伸出双手,抓着严昊的双肩,盯着他双眼,一字一字,发自肺腑的声音问:“你看到儿子了吗?”
严昊的眼珠子动了一下,似是不认识堇琳,理都不理她。
“儿子,我的儿子,你带我去看儿子。”
洪堇琳摇着严昊的肩,叫着,喊着,晶莹的泪水顺着脸颊滑落。
严昊像失魂落魄的木头人一样,任堇琳摇着叫着。
旁边床的病人和看护者,不知所措,望着他们。
外面的一个小护士听到动静跑了进来,看到这情景,愣住了,不知说什么好,又跑了出去。
许久,严昊似是魂魄回来了,他一把搂住了堇琳,“堇琳,我们以后还会有儿子的。”
母亲没了,儿子没了,现在唯一能支撑严昊的,和他最亲的人除了哥哥,就是堇琳了。他一定要好好保护堇琳,不能让她受到伤害。
洪堇琳已经明白,她的儿子没了。她哭不出声音,她无力喊叫。她身子软软的,在严昊的怀里往下滑,往下滑。
“医生!”
严昊抱着沉沉的堇琳,撕心裂肺喊着,想用力抱堇琳到床上去,可自己软弱无力的双手却使不上劲。
“医生!快来救人!”
邻床看护病人的女子,吓得跑出去大叫着。
“怎么啦?”
几个医生和护士急匆匆跑了进来。
“快!掐人中!”
医生人到声到手也到。
洪堇琳终于被救醒了。
她躺在床上,双眼无神,只有泪无声地流,怎么流也流不尽。
严昊紧紧抓着她的手,坐在床边。俩人都被悲伤淹没,无法呼吸。
“严昊,我还是想去看一眼咱儿子。哪怕他……”
洪堇琳抓着严昊的手,泪眼婆娑,祈求的眼神望着他。
“我去问问医生。”
严昊小声应,他也想去见见和他们没有缘份的儿子。
一个护士带着他们去看他们的儿子。
他们在医院的太平间门口看到了他们的儿子。小家伙静静地躺在一个盒子里,紧闭着双眼,似是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