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可怕的是,今天的风还有点大,如果迎着风走,那喷头里的药水喷雾多少都会被风吹到脸上,带着口罩也会吸入到嘴里鼻子里,又不能闭着眼走。
她听人说过有专门喷药时戴的护目眼镜,但仅仅是听说过,还没见人戴过。她吕水珍肯定不会第一个用那个眼镜。
那就只好和风的方向一致走,这样她就得在已经喷过的棉树丛中经过,棉树上洒过的药水,多多少少会沾湿她的衣服。
到最后,她全身湿透的衣服不知是汗湿了,还是药水湿了。如果她能想到人倒着走,也许就可以避免悲剧的发生。
刚开始喷两桶水时,吕水珍还不觉得有什么不舒服,可是慢慢地,她就感觉力不从心。
她感觉全身乏力,胸闷,眼睛还有点迷蒙模糊。双手背有点痒痒的感觉。
说她全副武装,其实并没有,她的双手是裸露在外的,没有戴手套。
她抬头望望天空,太阳高高挂着,看着她笑,为她喊:加油。可能是天热,口干舌燥,喝点水就没事了。她想。
当她走到地头,抓起地上的水壶咕噜咕噜猛喝了几口水,觉得舒服了好多。
配药水要走几步路,到一个小溪里装水。她附近一块地里,严文平种了花生,正在拔草。
“水珍啊,喷了几桶了,还没喷完啊?天热,容易中暑,还是早点回去吧。”
严文平见吕水珍全身湿透,满天通红,就笑着提醒她早点回去。
他本意是想说,喷农药很危险,时间久了吸入的喷雾较多,容易中毒。但想想不敢说,就只说:天热,容易中暑。
“快了,最后一桶水,喷完了就回家了。这棉花可是给我孙子做新被子用的,得好生照管着。”吕水珍笑说,然后她走进浓密翠绿的棉树丛中。
绿叶和花儿随风摇曳跳舞,欢笑着,感谢吕水珍为她们治病。
许久过去了,严文平看看时间,快到中午了应该回家。他收拾好东西,走上地埂。
“呃,这水珍还没回去啊,她的水壶还在这里。她人呢?怎么看不见她的人头呢?水珍!水珍!”
他扯开嗓子喊了起来。空旷的地里,只有他的回音和风吹过的声音。
他大叫着跑向吕水珍的棉花地里,耳边仿佛听到三军将士要出征前,鸣鼓打气的咚咚声从自己的心脏发出。
“水珍!水珍!”他跑着叫着,突然,他停住了。他发现一块地方的棉树塌了下去,空出一个长方形的洞。
他拨开一条道走了进去,傻眼了:吕水珍倒在了几棵棉树上,口吐白沫,嘴向一边歪着。药水桶被她压在身下。
“水珍!水珍!”他轻轻唤了两声,没有反应。
他走近,用手探了探吕水珍的鼻孔,感觉气息很弱。他不敢挪动她。只是把边上的棉杆折断了,留出一条路通风。
他在地埂上急跑着,冲到马路边,急声大喊着:“快来救人啊,吕水珍药水中毒啦。”
他们的地离马路不远。这马路上来往的人,大多都是严家村和附近村的人。这条路是通往县城的路。
大家一起抬着吕水珍到了马路边,拦了一辆车送到乡医院。
乡医院就在严家村村后面。医院里的医生,立即手忙脚乱起来,准备抢救。
其实,吕水珍此时已经没有了呼吸,但医生和村里人都抱着一线希望,死马当活马医,希望有奇迹出现。
吕水珍一出事,严文博就通知了吕水珍的哥哥吕水银。他今天正好在家,没有去县城做事,他经常和吕水银见面,有他电话。
他本想第一时间打电话给严昊,但想到远水救不了近火。
“没办法。中毒时间太长了,要一有症状就送来,可能有点希望。准备后事吧。”
医生摘下口罩,非常遗憾地说。
“姐,你怎么这么傻啊,你叫我帮你打药多好啊。你一直对这些药水有反应,不能沾这些东西。叫你不要种棉花,你还要种这么多。”
吕水银火急火燎地赶到,正好听到医生说的话。他脚下一软,跪在了地上呼天抢地哭着。
严文博悲伤难耐,虽然和吕水珍家非亲非戚只是邻居,但看着吕水珍孤儿寡母的艰辛和困苦,他总是主动帮助她。
他在吕水珍家的厅里墙上找到了严昊的电话,打电话,要他立即回家。怕他急火攻心,只说他母亲出事,没说已经去世。
严昊和舅舅,还有严文博等人商量,按着家乡的风俗,给吕水珍办后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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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堇琳下班后,挺着大肚子去市场,买了点菜回到家,慢手轻脚做起了饭。
严昊在家,这一切都是他做,堇琳只要张口吃饭就可以。她边做饭边想着婆婆到底出了什么事。
吃过饭,洪堇琳打电话给严昊,问婆婆的情况。
“堇琳,妈的身体不是很好,我在家多待几天。你照顾好自己,我过几天就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