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美玲裹着棉袄站在林志风身边,笑骂:“火呀,你这是要把咱家院子炸上天啊?”
袁星火回头冲他们咧嘴一笑,“等会儿让你看个新鲜的。”
倒计时开始时,他往林雪球手里塞了支香,“媳妇儿,你来点第一支。”自己却跑到院子另一头,像个指挥家似的举起手臂。
“三、二、一……”
随着新年钟声,袁星火手里的窜天猴“嗖”地蹿上天,在夜空中炸开一朵金花。像是得了信号,满院的烟花次第绽放——地上的红纸屑噼啪作响,红的、紫的、银白的炸在天上,打得院墙上满是跳动的影子。
史秀珍在屋里直拍窗户,假牙笑得直打颤;老林和郑美玲站在台阶上,火光映得两人鬓角都泛着金红。
袁星火跑回林雪球身边,把她冰凉的手揣进自己怀里。
他们仰头望着漫天华彩,谁也没说话。那些在夜空中绽放又消逝的光亮,那些映在雪地上的彩色光影,还有掌心传来的温度,都让雪球忍不住颤起来。
最后一朵礼花消散时,袁星火突然从兜里掏出个小盒子,“差点忘了这个。”
是支小小的仙女棒,火苗在他眼底跳动,“给你补上小时候的。”
林雪球举着那支小小的火花,看它在雪地里画出一个个光圈。远处传来零星的爆竹声,近处是袁星火温热的呼吸拂过耳畔。
林志风瞧着小情侣腻乎也眼馋,从袁星火手里抢了一盒,点着了递给郑美玲一根。
“来,过个年你也童心泛滥一回。”他说着,自己先在空中比划出个大大的心形。
郑美玲接过来,起初还扭捏着,“我都五十多岁的人了,玩这像啥样?”
可火星一冒头,她眼角就亮了。没几秒,两人就在院子中间挥起双臂,像打太极一样画圈、甩花,一边还你一句我一句地互损。
“你画那是鸡还是鹅?”
“你这才像一撮猫屎。”
火星四溅间,照得他们脸上全是乐呵呵的褶子。
史秀珍站在门口喊:“行了啊,别抖胳膊抖出肩周炎!”
老林头也不回:“乐着呢,疼也值!”
火光噼里啪啦地炸着,满院都是烟雾和笑声。
仙女棒烧到尽头,火星缓缓熄下去。林雪球还不舍得扔,拿着空棒子在空中胡画一气。她回过头,看见袁星火也在看她。
院子里飘着一股淡淡的硝烟味,像刚打完一场胜仗。
“节目还没完!”袁星火又火急火燎跑进屋,从背包里掏出一台相机和三角架,“来,拍个全家福!”
屋外的三口人又跟进来。
“你都整了这么大阵仗了,还差这一张?”林志风笑着揉了揉鼻子,主动往屋前一站,等着安排。
“老太太先来!”袁星火招呼,“您坐中间,地位最尊贵。”
史秀珍一边碎碎念“别闪瞎我眼”,一边稳稳地落座沙发,还顺手拽了郑美玲一起。
“你俩别站一边,来,凑近点。”袁星火单手调镜头,另一只手空中指挥,“爸,你别驼背,妈,地上没钱别找了,抬头。”
林志风正襟危坐,郑美玲半推半就,将史秀珍夹在中间。
林雪球站在沙发后面,正找位置,袁星火挤到她身侧,将她紧紧搂住。
相机镜头对着五口人,顶灯照得每个人眉眼都泛着一圈柔光。
“咔嚓”一声,快门落下,热闹被定格。
第二天一早,就是新的一年了。
院子里的鞭炮纸还没扫干净,郑美玲和林志风则开始张罗走亲戚,家里人前脚出门,后脚就得有人来吃饭。
几天下来,流程无外乎拜年、吃饭、再拜年,一桌接一桌,耳朵里都是“今年有喜啊?”“孩子啥时候出生啊?”的熟套话。
林雪球头两天还陪着笑脸应付,到了初四,就开始以“乏了”为名早早躲回屋。
袁星火却乐在其中,哪怕是吃剩菜、听旧人吹罗圈牛都能陪着笑。
“这人是真进了门。”郑美玲私下里和林志风说这话时,嘴角是翘的。
寒假还剩几天,袁星火原本盘算着带林雪球自驾游,可转念一想,人家三口才团聚不久,再加上她肚里还揣着崽,路上颠簸怕她遭罪,这念头也就作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