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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2 / 2)

“书桌挨窗打,要带三个抽屉。窗帘得鹅黄色,衬阳光。”她踮起脚尖,手在空中比划了两下,“衣柜打顶天立地的。要是闺女,四季衣裳都得挂起来。”

林志风也举起手跟着比,“要是男孩,就打个玩具柜,五层带玻璃门。小汽车都摆最下面,省得他够不着,急得哭。”

郑美玲攥着林志风的手,按在肚皮上,“昨儿踢得可凶了,说不定真是个皮小子。”

“闺女也好。我就打个带雕花的衣柜,漆成水粉色。”他在她肚子上比划着波浪纹,“像你那条布拉吉的花边。”

那晚,郑美玲窝在他怀里,“咱俩得再努把劲,以后别家孩子有的,咱也不能少。”

她眼里映着月光。

二十年后,同一轮月亮照进北京出租屋,郑美玲眼里还闪着光,可那全是止不住的眼泪在打转。

袁星火捏着半包纸巾劝道:“姨,我大学室友在金融街当总监,家里连床都没有,直接睡行军床呢。”

郑美玲抹了眼泪,眼线糊成两道黑影,骂道:“那是神经病!我闺女能跟傻子比?”她眉头皱得死紧,继续开火,“你不是能年薪百万吗?连张正经床都没混上,你图什么?这么不讲究,干脆睡天桥底下拉倒,北京天桥有的是!”

林雪球蹲在一边,手指抠着快递箱上的胶带,声音低下来,“别念了。床垫被我卖了。”

“啥?”郑美玲没听清。

林雪球瞥了袁星火一眼,那人直挺挺杵着,像根不会说话又碍事的柱子。她终于压不住火气,猛地踢开脚边的快递箱,几盒自热火锅滚了出来,咕噜咕噜撞到郑美玲脚边,“那破床垫姓石的睡过,我嫌晦气,分手后就挂二手平台卖了!”

“卖了?”郑美玲“嗤”地扯下假睫毛,一只眼裸着,一只还吊着,眼神更不好惹了,“少糊弄我,两米的床垫你咋搬?”

“减了五十块,让买家自提。”林雪球掏出手机晃了晃交易记录,“新床垫和枕头都到快递站了,明早九点送上门,这下您满意了吧?”

郑美玲眯起眼,屏幕光映在她脸上。

交易记录清清楚楚,连买家好评都截了图。

林雪球收回手机,“现在信了?”

郑美玲盯着女儿半晌,终于呼出口气,像卸了力,“那今晚你跟我住酒店去吧,这破床板多睡一晚都折寿。”

夜深人静,折腾了一天的郑美玲却毫无睡意。她翻了个身,脸对着女儿,在黑暗中伸手戳了戳她肚子,“我就纳了闷了,你嫌姓石的脏了床垫,倒不嫌他脏了孩子?”

林雪球没出声,只有呼气粗重。

郑美玲越听越气,抓着被子就拽:“装!你倒是接着装!你打呼噜一向是先吸再呼,现在光出不进,连孩子一起憋死算了!”

林雪球还是没声。

晨光像蜜,从亚麻窗帘缝隙里慢慢溜进来。

郑美玲已经洗漱完,正往脸上拍着爽肤水。她瞄了一眼手机,九点三十五,床上的人形鼓包居然纹丝不动。

“林雪球!”她一巴掌拍在鼓包上,“太阳晒屁股了!你们公司不打卡啊?”

鼓包里传出一声含糊的哼唧:“赔偿金都到账了,还打啥卡……”

话没说完,鼓包僵住了。林雪球猛地掀开被子,正对上郑美玲半眯着的眼睛。

“什么赔偿金?”郑美玲脸阴着,手里的爽肤水瓶被她捏得咯吱响。

林雪球脚趾在被窝里蜷成一团,慢吞吞坐起身,抓了把睡成鸡窝的头发,“公司最近在做架构调整。”

“你被裁了?”郑美玲把瓶子往床头柜上一磕,“什么时候的事?”

“上周。”

“上周?上周一我给你打视频那会儿,你不是说在开项目会?”

“那天确实是在交接。”林雪球屈膝顶着被子,摆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n+3赔我,比法定还多俩月。”

郑美玲义愤填膺,“他们倒挺会算账!裁孕妇也不怕遭报应!”

“他们又不知道我怀孕!现在行业一片惨,全部门都撤了,又不是冲着我来的。岗位没了,我仗着这肚子赖着不走,干保洁啊?”

郑美玲双手叉着腰,身子前倾了一步,“我看那破公司也……”话没说完,她的目光落在被角下那截脚腕上,细得像一扯就断。嗓子哽了下,声音低了,“……早晚完蛋……算了吧,我闺女有本事在,找份新工作分分钟的。”

“对啊,不急。”林雪球顺势接过话头,“正好歇歇,等年后再说,或者……孩子生下来再说。”

郑美玲的眉头刚松开,林雪球却把枕角揪得死紧。

她最后一次登录公司系统,是上周。后台静悄悄地:过去半年,她名下的并购案一笔未动。曾经日均两亿的流转量,如今只剩一栏空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