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徒儿不孝——”
暗红色的图腾骤然扩大,恍惚间整片雪原都成了这种血雾弥漫的模样,就在这献祭阵法将要完成的千钧一发之际,骤变发生了。
一道绿色的藤蔓以最快的速度缠绕住了小七的指尖,粉红色的少女随即而至:
“李文君!你在做什么?!”
刹那间,小七被藤蔓控制住了,动弹不得,不知该如何解释,只木讷地道:
“这不关你的事。”
这生硬的态度让程听晚眼眶红了,泪水已经在眼眶里打转了,她泪汪汪的望向林栀清,带着哭腔道:“……师尊?”
林栀清冲她无奈的摇摇头。
程听晚彻底不吭气了。
她认得这献祭阵法,她也同样清楚的知道,以师尊的实力,如果不是她自愿,这道献祭阵法是不可能困住她的,所以她不理解,更觉得恍惚,眼前的这一切像是一场梦。
原来一直以为想要害师尊的人居然是她的文君姐姐,是陪她一起在不眠山长大的青梅。
“师尊?”程听晚又唤了一声,语调很轻柔,快要消失在冬天的风雪里。
林栀清说:“阿晚,事情很复杂……”
“所以就一直不告诉我,把我当傻子糊弄?”少女的音色开始哽咽:“第一次在苍穹山您被那狐狸献祭,完好无损却也不愿意给徒儿报个平安……现在又特意指使我去护送楚绪她们,是想要支开我,好不耽误您和文君姐的献祭大事?”
“我无权干涉您的选择,可是,师尊。您为什么从来都不考虑徒儿的处境呢。我担忧您,牵挂您,一直如此啊……”
“师尊……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
饶是林栀清的心够硬,也见不得从小养大的徒儿一副泪眼婆娑的模样,林栀清沉吟片刻,刚准备解释,一道冷冰冰的语调便掺和了进来,是小七道:
“阿晚,其实你也感觉到了吧,你与程绯的同根同源。”
简单的几个字瞬间让程听晚回忆起了几个月前去万鬼窟寻人的时候,她彼时以为是同为木系修行者的特殊感应,可又回想起当时不慎与师尊一齐跌入图腾中,她在里面好似化为了另一个人,却又觉得那人好似就是自己。
程听晚蓦地有些害怕,几乎是下意识的去躲避小七即将说出口的话语。
小七道:“你一道魂魄而已,即便是现在侥幸存活于世,也恐不能长久,待师尊仙逝,你便能重新回到那一副躯壳,一切就都能回归正常。”
程听晚几乎是颤抖的问:“什么意思?”
小七说:“你是程绯的魂魄转世。”
小七说:“你是程绯用来识物的眼睛。”
小七说:“你终归是要回到程绯的身体里的,那才是你最终的归宿。”
愣了半晌,程听晚苦笑了一下,才道:“呵,怪不得,怪不得。怪不得先前在万鬼窟你表现的那般镇定自若,对那么多信息都掌握熟练……我还以为是因为你读书多呢,呵,真是可笑。”
眼波几经流转,最后含泪的眸光落在了被图腾困在中心的林栀清身上,少女几乎是不甘的问道:“那师尊呢?”
“师尊以女师的身份出现在不眠山,在我母亲还在世的时候,几次三番来劝学,要我去你门下读书,究其根本,也是因为我是程绯的魂魄转世吗?”
林栀清沉默:“……”
“所以师尊与我短暂几十年的相伴,不是缘分使然,也不是因为爱护我,只是那个万鬼窟里被困住的程绯是吗?”
小七看不下去了,安慰道:“阿晚,你别太伤心了,待献祭结束,一切荒唐都会归位的,你还会变成原来的那个人,你……”
程听晚却根本听不下去了:“师尊,文君姐……你们到底把我当什么了啊?你们凭什么自顾自的就把我当做另一个人的转世,凭什么认为我会自愿去承袭别的女人的心思?”
程听晚:“你是玄族后裔又如何?程绯上一世与你达成一致又如何?如今我是我,我与程绯是完完全全不同的两个人!”
“程绯愿意为了玄族赎罪,她可以放弃一切,她可以与你达成共识,我不可以!我见识浅薄也不识大体,更接受不了什么牺牲一人拯救全屋族的狗屁故事,我管不了什么玄族什么转世,我只知道我从生下来,除了母亲之外,就只有师尊对我好了,旁的我都不要,我只要师尊好生生的呆在我身边。”
她将泪水与愤恨一同咽下,哽咽着,却又无比决绝的道:
“所以,李文君,你给我听着!我,程听晚,决不允许你献祭师尊!即便是师尊同意,也绝对不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