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宴怔了怔,恍然发觉林栀清是在说她身上的大红色礼服,不由得脸颊染上一层红晕,“多谢。”
她接过林栀清递过来的酒,轻声叹气:“可惜,你没穿。”
林栀清笑得潇洒:“哈哈哈哈哈,今日白天有事嘛,又不是不穿,再说了,昨日穿礼服,你不是也见过了嘛,让女官来来回回改了那么多次,她们不烦,我都要试烦了。”
酒味甘甜,舌尖却能品尝至许多后味,似是高山般绵延不绝。
说不上来心中是什么滋味,颜宴这时忽然有种预感——
林栀清好像要走了。
沉默良久,颜宴忽然觉得一阵失落,她盯了盯她身侧的火凤凰,装作不经意地笑道:“哪里来的小鸡,也被你收了去?这是第几个了……我数数,收了个徒儿,又收了只狐狸,嗯……现在,又收了只小鸡,已经第三个了吧。”
林栀清耸了耸肩,“问它,莫名其妙认我为主,不然,你这藏书阁的火,可没那么容易灭。”
“诶,说起这火凤凰,你知晓我今日见了王姬,还看见了谁?”
“影姑娘。”颜宴猜测道。
“没错,那虞影病怏怏地躺进床榻里,虚弱得似是一片小纸人……”林栀清回忆着什么:“王姬亲力亲为地照顾,也是难得,一个皇女,也不知怎地爱上了侍卫。”
颜宴笑了笑,感慨道:“感情本不分高低贵贱,没有配不配,只有愿不愿。在苍穹山你救那小狐狸,定有人讲,小狐狸她既不是大妖,又是你仇人的女儿,救她不值得……诸如此类,你也定是不会听。”
“对呀。”林栀清勾起了唇角,“只有愿不愿。”
“噢对,”林栀清倏然想起了什么,“今日曼儿背着那小人鱼过来了吧?那小人鱼可是鲛人一族的小公主,被人族这么欺负保不住要被妖族报复,让她出面活动活动,说动她母族被对王朝动手,虞之覆那边也好操作一点。”
颜宴又倒了一点酒给自己喝:“嗯,见着了,小人鱼特地避开曼儿过来找我,问我能不能给她安排个二人居的厢房,只让她和曼儿住进去。”
林栀清露出了然的微笑。
“知道你要她的眼泪,我给她买了些虐文大全,情到深处,她自然会落泪,今日已经拉着曼儿哭了好一阵了,收集的眼泪少说可以治愈一批凡人了。”
二人相视一笑,笑着笑着便沉默了,天边是逐渐熄灭的火光,火凤凰也歪着脑袋异常安静,颜宴侧头瞧了林栀清好几眼,似是欲言又止,张口却又是沉默。
余光将她的行为瞧得一清二楚,林栀清道:“有话说?”
被戳穿了心思,颜宴一怔,又轻松惬意了不少:“嗯。你倒是了解我,我确实有一些话要道与你说。”
林栀清将火凤凰抱起来,放进臂弯里,一边逗弄小凤凰一边道:“那便快说呀。”
“林姑娘,其实……”颜宴凑近了些,二人肩膀紧紧相贴,夏夜炎炎,有微风也不怎么凉爽。兴许对于颜宴这种性子来说,说几句体己话是属于不易,所以,林栀清难得不嫌弃她身上散发的热量,只是安静地默默倾听。
“……你教会了我许多。不久前我听闻「林栀清」重现这一消息后,便假借婚约一事急忙赶来曲家提亲,我从未听闻人死而复生一事,那时心急如焚,怕是小七的壳子换了人,不慎伤了她的身体,又怕壳子的灵魂没换,还是那个对玄族仇恨有着异常执念的小七。”
“其实第一次见你的时候我就发现了,你定然不是小七,身上有股云淡风轻的态度,轻飘飘地对待所有事情,好似对什么都不甚在意,游离于世界之外。”
“对你……我可能是羡慕吧。像我……要负担起家族的使命,抛下钗裙穿上男装;像小七,幼时便目睹了兄长为人所害,血淋淋的现实便能瞬间撕破她的童年,我们都似是困兽那样深陷泥沼不可自拔,眼睁睁地瞧着自己被一点点吞噬……然后窒息……死亡。”
“可是林姑娘,你不一样。”
颜宴侧头望向她,透过帷帽勾勒出女子侧颜的轮廓,清丽隽雅,她看着这侧颜便怔住了,直至林栀清抬手将帷帽摘掉,露出一双清澈乌黑的瞳眸,直直撞进了她的视线。
她几乎是瞬间便移开了目光,脸颊泛上一层红晕。
林栀清瞧过来的眸光很是平和,似是春日里静静绽放的花朵儿,她轻声地问道:“哪里不一样?”
颜宴的声线显得有些局促,“你,你,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