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定罢了。”
“约定?那是什么?”
“简单来说,就是承诺给彼此将来要做的事情。你年纪还小,很难理解,这世间很多事情不是一句喜欢与讨厌就能够定性的。人们会做不得不做自己讨厌的事情,会不敢去做自己喜欢的事情。”
“能随心所欲地活着,本身就是一件极为奢侈的事情了,从这个方面来讲,阿晚你倒是幸运极了,没有必须要做的事情,只要不违背道德,便能做一只自由的鸟儿。”
违背道德……
程听晚默了默,有些心虚地垂下眼眸。
林栀清望着她这些小动作,脸上挂着一抹自己也不曾发觉的笑意,眼底是揉碎的清波。
平心而论,她希望她可以无忧无虑地长大。
可以只做一个来自不眠山的小孩子,不必背负前世的仇怨,所以她从来不与她讲那么多。许多痛苦就是因为,清楚得知晓却不能改变现状,才会辗转反侧、夜不能寐。
所以她宁可阿晚不知情,从源头避免。
如果一个孩子的痛苦是想要快些长大,而不是被人追杀被人族灭,靠旁人的施舍与垂怜苟活,那么起码在这个世界,她就已经算得上幸运了。
就似种植一颗小树苗,她更想为她打造一片富饶的土壤,给予充分的水分、阳光与营养,让其在土壤里自由自在无忧无虑地生长。
可若是这颗小树长歪了,那么也需要适时修剪枝丫,对于林栀清的来讲,她对于教导程听晚的底线便是——
“还记不记得,我先前训诫你,不许屠杀生灵,我不在的这些日子,你……杀了多少人?”
她敛起笑意,放下毛笔的瞬间身子前倾,只一个简单的附身,便带来无形的压迫。
林栀清语气也如往常一般,只是咬字轻微慢了些,她周身的压迫感是潜藏的,并不外放,可只要去小心试探,便能轻易察觉她的冷意与怒意。
作为程绯转世,林栀清从不质疑她的天分与能力,知她心思敏感、不愿吃亏,所以教导与训诫也几乎只从心性下手。
似是李文君那般内敛的小孩收了委屈,最多躲在厢房十天半月不出来;程听晚这种从不难为自己的个性,若是不高兴,把天翻了也说不准。
聪明厉害的孩子最怕误入歧途。
十几岁年纪的女孩子,似是一朵含苞待放的花骨朵,续满了饱满的生命绿意,这种干净纯粹的年纪,最怕她染上杀孽,养个滥杀无辜的性子。
“听晚,说话。”
女孩子的面容在暖灯下照耀得苍白,她太久不曾休息了,黑白分明的眸子早就染上了红血丝,此刻,林栀清的气息骤然将她包裹,她有些畏惧地移开目光。
“我,我……”
对林栀清的畏惧就似是刻在骨子里,她本能地畏惧林栀清生气,害怕她微蹙的眉眼和蕴着怒意的眼眸。“我记不清了。”
作者有话说:勇敢的人先享受世界!!!
第73章我一点也不幸运要不你把我卖了吧
她的手早就不干净了。
在她手中冤死的魂魄,仔细数来,竟然那般多。
第一个是自己的亲生父亲,她恨他终日酗酒无为,玫瑰藤蔓毫不留情地要了他的性命。
第二个……是不久前那个酒肆,那个大言不惭借玄族一事羞辱林栀清的男人,她将他的头踩在脚下,有样学样地,羞辱他。
然后是第三个、第四个……她杀了太多在大庭广众之下扬言要围剿玄族的人了,多到根本记不清数量。
只清楚记得他们每个人死到临头时,那眼眸中惊愕,似是亡命之徒一般的抱头鼠窜,想尽一切办法抛弃尊严,甚至允了她无限好处,珠宝、金钱、权力……地位,各种诱惑至极的手段,只乞求她饶恕他们一命。
杀掉他们,似是杀掉蝼蚁一那般简单。
后来理智回笼,发觉林栀清还活着,她的暴虐行径才缓和了些许。
此刻,审视的目光近在咫尺,程听晚抿着唇,喃喃道:
“对不起师尊,我,我……杀了很多人。”
林栀清的神色几乎是骤然冷了下来。
程听晚心如擂鼓,却不后悔,每一个死在她手中的人,皆是口出恶言狂妄自大之辈,与垃圾别无二致,他们的存在谈不上价值,让他们干净利落地去死而不是虐杀,就已经能算得上恩赐了。
可是为什么?
林栀清会这般在乎他们的命运,似是手掌握正义天平的法官一般,甚至为了他们这些草芥,来诘问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