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紧蹙着眉头,将手中信笺捏皱了,良久,又一次翻开了信笺。
信笺是近几日突然显现的,莫名其妙地出现,被她偶然间发现。
上面维系的法力她异常熟悉。
她迫不及待地打开信笺,身体因过度激动兴奋而颤抖,可瞧见信笺中物件时她的心脏仿若被揪紧了,被人生生扒出来,剁成碎片。
那是一团橙橘色调的狐狸毛。
是只刚化形不久的狐狸,法力低微,她自然认得出来。
楚曼儿,她的小女儿。
什么意思?
只一张苍白无力的信笺,瞧不出任何端倪,她不明白那个人为何要寄过来这封信笺,那个并没有借此威胁她,没有提出要求。
就像是一把刀只吊了根发丝悬在脖颈之上,你不知它何时会断裂,你始终保持着命悬一线的姿态,忧心自己下一刻便会死亡。
楚绪只能确定一件事——
她的女儿在那个人手上,可那个人什么条件也不给,既不打算放过她,却又时不时寄过来信笺来彰显自己的存在……就像是一种折磨。
然而这只是开始。
莫名其妙的信笺时不时出现,有时间隔数月,有时只间隔一两日,有时她在睡觉,有时她在发呆。
信笺上的内容逐渐占据了她的所有心绪,她再无心情去思索林不渝的事情,用尽一切办法去追寻信笺的主人,去打探女儿的消息,可是每一次都无功而返。
直到——
信笺寄过来一颗忆往昔。
她才隔着空间,有一次见到了自己的女儿:小狐狸瑟缩地躲在角落,弱小又无助,狐狸耳朵充满惧意地耷拉着,毛绒绒的身子止不住地颤抖,双手下意识护在身前,是一种极端防御的姿态。
周围的环境被特殊模糊了,她想根据忆往昔中的背景,利用蛛丝马迹找出女儿的下落,可忆往昔中并无任何杂音,绑架犯异常谨慎,她得不到一丁点线索。
一颗心悬而未落,罢了,她安慰自己,好歹曼儿还活着。
这样的折磨持续了数月,每次只用信笺寄过来楚曼儿的小小剪影,有时是只狐狸,有时是她变了人形,可曼儿的状态让她放不下心,直至最后一次,她用忆往昔看到——
楚曼儿似是发了烧,面颊潮红,汗涔涔地缩在被褥里,露出一双迷茫又无助的眸子,喃喃地唤她阿娘。
一声又一声的阿娘,能唤醒一个母亲最脆弱的心灵创伤,她恨不得此刻是自己在替她受罪。
那个人在折磨她。
那人算准了她记挂曼儿,不定时地寄过楚曼儿痛楚害怕的模样,让她日日夜夜地忧心、惊怕,连梦魇里也是女儿被人折磨的样子,她已经几个月没睡了。
仔细数来,却猜不出幕后是谁。
她得罪的妖和人实在是太多了。
光阴轮转,苍穹山那股血腥气被春光覆盖,漫山遍野弥漫着百花儿的芬芳,花儿又丛丛簇簇凋零,香气换了一茬又一茬。
直至——
又一封信笺寄过来,打开是清丽隽休的字迹,“立夏,辰时,江南,楚氏客栈。”
——
“诶对,就是这副样子,叫声阿娘~”青衣女子似是一个拿着摄像机的严苛导演,镜头推进,对镜头中的演员提出高要求。
“阿娘……”小狐狸乖巧无助地道。
不远处响起一阵脚步声,小狐狸抬眼望过去,向她投来求助的目光,只见来人一袭月白色华服,如墨长发高高束起,眉头紧锁,抿着唇将手中汤药放在桌案,以勺子不住地挖着,好让药凉得快些。
她将林栀清无理的拍摄尽收眼底,劝阻道,自从女子之身暴露,她在林栀清面前再也不必刻意压低声音,多了一些女子的柔美:“可以了,快些吃药吧。”
带着帷帽的青衫女子没理会她,忙着拿忆往昔找角度,“这叫破碎感,懂什么,人呢,往往是失去了知道珍惜,曼儿身世这般特殊,她明知有血月祭却扔然不放在心上,曼儿平常就是太乖了,她这个当娘的,惯会忽视她。”
“好了好了,人家自己的女儿,又怎会不疼爱呢?有遗漏也是正常的,”颜宴拿着汤匙,瞧着汤药的温度愈发凉了,她按捺不住,凑上前来,“这么些日子寄给楚绪的,折磨她折磨得也够多了,不差这一个,曼儿刚烧,现下喝药好得快。”
她盛了一勺,抵在曼儿唇边:“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