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是许久不见日光,她的脸色格外苍白,血管也泛着青色,是以持剑之时,甚至能瞧见手背上条条缕缕。
额角、唇边、眼周,就连脸颊上也充斥着伤疤,有的结了痂,显得格外惊心,不难猜测,她包裹严实的躯体上,曾受过多少伤。
受过这般多的伤,每一处稍微偏一点,便要命中要害,换一个终身长眠的结局。
提剑冲过来的动作这般快,周身却无灵力波动,非富即贵,却不是个修仙人。
“摘掉。”
那人声音又沉下去几分,仿若一湾死水,威胁意味更浓郁了。
与此同时,窗棂被一阵劲风破开,风沙裹挟着将屋内燃着的几个蜡烛瞬间熄灭,只留了一两盏油灯还在若隐若现发着微光。
寒意四起。
“诶,诶!您二位,这,这可不兴在店里打呀,姑娘,”店小二急忙过去阖上窗棂,又去点灯,似是一只热锅上的蚂蚁一般团团转,却因那杀气不敢阻拦那玄衣女子,转将求助的目光略向端坐着的那位白衣。
白衣女子兀自抿茶,似是对这喧嚣充耳不闻。
瞧她葱指中的杯盏,也是琉璃般的色泽,状若荷花,系统检测道:“这荷状杯盏,倒是听闻当朝公主有个一模一样的。”
面对那忽如其来的敌意,林栀清侧身,指尖拂上剑身,对她哂笑:“瞧你这戒备的,不过是我相貌丑陋,难以见人罢了,非要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揭人伤疤。”
玄衣女子本以为她又要推拒,谁料她徒然一把将面罩摘下,猝不及防露出一张脸——
面容黝黑,眉毛潦草地似是野生芦苇,双眸小似黄豆,也不清楚是怎么有的视力,透着精明的光,扁塌的鼻梁像是被人揍过似的,满脸长着麻子,很是……不耐看。
玄衣女子边沙数年,见过数不清的相貌,却从未见过这种……为了丑而丑陋的,她当即怔住,平稳的剑峭愕然似的抖了抖。
颜宴先是一怔,后迅速移开了目光,似是在憋笑。
那白衣女子本是轻描淡写地瞥一眼,一个不留神反而被茶水呛住了,“咳咳……”半晌,才淡定地转过头来,无奈地勾了勾唇角,“颜公子,你这位朋友,还真是个妙人。”
噢,原是认识啊。
被林栀清不怀好意的目光盯着,颜宴如芒在背,忍着笑意为她介绍:“这位是虞之覆,当朝王姬……”
又尽心为虞之覆介绍道:“小殿下,这位是……”话语却忽然顿住了。
向来萧瑟处的“林长老”已于三日前身陨,如今,该唤什么呢。
“噢,”林栀清体贴地重新带上帷帽,“我是颜宴的远房表妹,唤我……”她诡异一顿,忽然想起了自己曾经用过的网名,于是正襟危坐道:“无敌霹雳,唤我这个便好。”
颜宴侧过脸去,极暗的灯光下,瞧不见表情,只听他接了话,声音有些颤抖:“对,无敌霹雳,还是我给她起的乳名,年少轻狂,未免顽劣些,殿下莫要怪罪。”
“我竟不知,你还有年少轻狂的时候。”
虞之覆似是咳嗽地更厉害了些,许是教养良好,即便看破这谎言也并未戳穿,只唤了那玄衣女子,道:“罢了,想来颜公子随身的人不会是恶人,她不愿露出真实容貌也就罢了,阿影,且回吧。”
“得令。”
刀剑立马入鞘,被唤作阿影的女子又融进阴影里,不近不远地守在虞之覆身旁。
‘她是谁。’林栀清不动声色地打量她,径自脑海中传讯颜宴。
‘就唤阿影,无父无母,是王姬随行的守卫,前些日子被赋了王姓,如今,也可唤之虞影。’
虞之覆道:“二位请坐,”又温声唤了:“阿影,你也坐下,一起吃,小二,再去温一壶酒来,就用我早些给你的好酒,让我们暖暖身子。”
虞影规规矩矩地坐下,腰杆挺得笔直。
几人陆陆续续动筷,不多时已有了温馨的气氛,先前的不悦被一扫而空,私下相处时这位王姬不摆架子,虽是规矩多了些,到底也算和蔼。
“我听闻颜公子此番北上,是为接妻,此事,办得如何了?”
颜宴一怔,将口中吞咽下去,面容露出恰到好处的忧伤,才缓声道:“我寻得晚了,她……业已身殒。”
林栀清默默吃着茶,示意自己不便讲话。
空气乍然凝固,良久,沉默多时的虞影忽然冷不丁道:“节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