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宴终究道:“罢了,我为你破例便是。”
第50章南柯梦缘起
“若不是遇见你,我恐怕终生只是个未开智的小狐狸。”
——楚绪。
第一次见你时,我刚被师父从湍急河流里打捞上来,浑身毛发湿漉漉的,贴着皮毛,在料峭寒风中发抖。
儿时记忆里,连天空都是灰暗的,唯独你,是我贫瘠想象中唯一一抹色彩。
还是童话那般的粉色。
让我觉得,或许活下来,并非一件可怕的事情。
“狐狸?”
你拿着手帕,或是旁的什么,将我毛发上的水渍擦干净,手法过于粗糙混乱,于是我身上上下打满了结,师父怎么疏都疏不通顺。
“那便唤你,小狸。”你笑得很好看,让我联想到春天山花烂漫,好似也是这般甜。
小狸?
你说年岁比我大些,是我阿姊,却忽略了,你只不过是毛茸茸的一团小妖,站直身子恐怕还不到我腰间,不过那时我也还是只未化形的狐狸,流浪于人族街道,白日里,有孩子冲我扔石籽儿,我便长了记性,只夜晚出没。
却在捕捉到一只小鼠后,才发觉那是人族的陷阱,我嗤笑,才反应过来,知道命运不会如此眷顾我,那只小鼠出现的,太轻松了。
听到一阵恶意的嬉笑,有什么重物击打在脑后,我晕了过去。
再醒来时,师父在河流中,从一个麻布袋子中打捞出快要窒息的我,你在一旁救我,拼命积压着我胸中的水,哭着说:
小狸,苍穹山的人很好,定不会欺辱你,小狸,跟我回去。
生平第一个,你瞧见我身上的血迹,为我留下眼泪。
苍穹山脉有师父布下的幻境,妖兽即便灵力低微,也可以在此处化形。
还记得我奄奄一息地躺进你腿窝,你小心翼翼地剃了我的毛发,好方便为伤口上药,我昏睡间听见似是有人在抽泣,忽然,一颗水珠滴在我耳朵上。
“倏——”
我猛地立起耳朵,下意识想寻个躲雨的屋檐,却被你温柔地桎住,我一抬眼,才发觉,那不是雨,是从你朦胧眼眶滴落下来的,泪珠。
你真的很爱哭。
你哭起来很安静,瓷白的脸上滑下来泪珠,就是完美无缺瓷器上的裂缝。
我讨厌街道那群孩子的哭闹声,厌恶她们的眼泪,却不讨厌你为我流下的,带着咸湿的泪水。
于是我送了警惕,窝在你腿间昏睡,你身上有股香气,幽幽的,很好闻,后来我知道,那是你们玄族身上独有的气味,似是栀子花,浅淡却萦绕鼻尖。
我从未睡过这般好的觉。
不被噩梦惊醒,不用担心被石头砸死,不用担心被马车压死,如此安心。
苍穹山脉不似你说得那般好,师父不在时,那些同窗,她们让你跑腿,干苦力。砍柴挑水的力气活,全部一股脑交给你。
你那样瘦小,却不埋怨,总是一笑置之。
“没什么的,小狸。”你好似看不出,她们是在欺辱你,心底这般柔软单纯。
我是阴沟里的蛆虫,自小便经受人间恶意,理解不了你,却觉得,这般善良,论世间,恐怕也只有你了。
我冲上去为你理论,她们却也嘲讽我,身后长了九条尾巴,是只怪狐狸,活该被人族打骂,丢进河流里,活该,淹死我。
我怔住了,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们拿起书本朝我丢过来,像是车水马龙的街道上那群孩子砸过来的石头,记忆中的恐惧袭来,我浑身僵硬,下意识想要转身跑开,
直到——
浅粉色的身影自眼前一闪而过,我回过神,发现是你与她们扭打在一起,力气那样小,眸光却是那般坚定。
于是,在我遍体鳞伤的童年。
你,是我童话般的,浅粉色的英雄。
恃强凌弱,自古以来便是丛林法则。
九尾狐妖先天灵力充沛,我在苍穹山脉奋起直追,将欺辱我们的同窗挨个儿打成手下败将。
自此以后,她们畏我,敬我。
不必依赖师父的幻境,我实打实化了形,摸着少女期的尾巴往上蹿了好些寸,垂眸看你,彼时你还不到我锁骨处,寻了人间的果子,拿了一竹框,洗干净塞进我的嘴里。
果子沾着晨露,你的手指也是。
手指拂过我的嘴唇,很柔软的触感,你凑近,杏眼水汪汪地瞧我,“怎么样,小狸,好吃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