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木拔地而起,仿若方才被冰封的弱势只是她死到临头的幻觉,柔韧的藤蔓将曲风眠困得动弹不得,再一眨眼,那人已经闪身至她眼前,她笑意压下去几分,看她的目光有几分……怜悯:
“你知道原地等待十二年更可怕的事情是什么吗?”
程绯定定地瞧着她,似是告诫。
藤蔓上的尖刺忽然冒了出来,深紫色的毒素轻而易举地钻入了曲风眠裸露在外的肌肤,良久,迟钝的痛意才姗姗来迟,一股惧意侵占了脑海,曲风眠不愿露怯,想直视女人的双眸,可那红色双眸却像浸润了尸山血海,让本就虚弱的她止不住颤抖。
“你不晓得,我来告诉你。”
地面草木疯长,女人安静地伫立,任凭风带起衣袖飘飞,“比原地等待更可怕的事情,是你认错了人,到头来,一场空。”
“什么意思?你给我说清楚……”
曲风眠被草木围得呼吸不畅,濒临窒息,缺氧让思维变得缓慢,逐步入侵的毒素让痛意也变得麻木,眼前的景象变得模糊不清,就连两人的厮杀都像是幻觉,可她知晓这绝不是幻觉,因她分明记得——
当那双酒红色瞳眸杀意褪去,程绯看她的目光,除了复杂的恨意,竟然还有她读不懂同情,和怜悯。
草木花苞围绕成一团巨大的茧,失去意识的曲风眠安睡其间,女人操控着木茧沉入地底,面无表情地瞥向不远处的骚动。
一个就地取材,将藤蔓盖在身上,假装死去,或者是想趁她不备遛去哪里;另一个似是知晓实力相差悬殊,既不在曲风眠被沉底时出手相助,也不做无谓的抗争,只文雅地站在她眼前,嘴角一抹友善的微笑。
程绯自然识得两人。
一个是自己那缺失的灵魂,是这十二年来,自己窥探万物的眼睛,至于另一个……
程绯微微咪起眼睛,嘴唇抿起,极为认真地扫视李文君,似是想要看穿她脸上那抹虚假,却又意味深长的笑意,她不准备对这两个女娃娃出手,方才与曲风眠的周旋让她有些倦了,她忽略那个试图把自己藏起来的程听晚,又一次看向李文君:
“你来做什么?”
李文君不卑不亢,不怵目光接触,唇边弧度大了些,眼睛也弯成月牙,显得话语很是真诚:“久闻名讳,想来看看您,也想……找回我师尊。”
程绯收回目光,声音听不出喜怒哀乐:“你师尊不在我这里。”
李文君抬手作揖,很有礼数:“那您可否指条路?”
程绯瞥着李文君,余光瞧见似是一只鸵鸟一般的程听晚动了动耳朵,仿若在等待她的答案似的,她顿了顿,道:“我凭什么告诉你?”
程听晚很轻地一声叹息。
李文君抿了唇,默不作声。
良久,程绯却笑了“她拿了我的东西跑了,我也在找她。”
她眼尾漫上笑意,意味不明将土里埋着的程听晚用藤蔓卷起来,悬挂到半空中,盯了她良久。
程听晚手足无措地被擒到半空,浑身的毛都要炸起来,却要强装镇定,程绯瞧着这张和自己几乎一模一样的脸,比起自己来多了许多稚气。
程绯似是想到了什么新主意,她将衣袍一掀,径自斜坐在草木编织的精美躺椅上,一手支撑着头,垂眸道:“不如……”
她目光牢牢地盯着程听晚,似是诱供,“来玩个游戏,一个时辰为期限,把这个小孩儿给我,放你去找师尊。期限若至,林栀清若是能出现在我面前,我便放你们四人完好无损地回去,倘若你做不到……”
盯着程听晚的瞳眸徒然幻化成红色,多了几分杀意,侵略感无形中降临,“你们四个,谁也不用走了,如何?”
第28章程绯遇转世小徒弟发现差距
她们谁也没回话,只余下漫山遍野的骷髅头莎莎作响,似是在嘲笑她们的胆小。
李文君正欲拒绝,却从程绯的眼眸看出了告诫——这个游戏,她们没有拒绝的资格,于是她偏了偏头,给了程听晚一个安慰的笑容,“去吧,我们等你回来。”
卷起程听晚的藤蔓骤然松掉,程听晚来不及反应便摔在了地上,她咳嗽几声,灰头土脸地抬眸,之见一盒沙漏已经开始计时,木椅上躺着的女人已经开始闭目小憩,她大口喘息着,深深看了眼李文君,见对方冲自己点了点头。
眼眶酸涩,可时间急迫,顾不得她想太多,不得不承认,她在不眠山被师尊保护得太好了,一切想要的东西可以靠撒泼打滚得到,即便在曲家,她也很少生出那副寄人篱下的生疏感,林栀清给她的宠爱让她几乎理所应当地接受所有最好的条件。
她也从未正视过她与强者之间的差距。
直到今日——她遇见了程绯。
即便程绯并未对她下手,可同为木系灵根的她同根同源,她能感知到地底庞大繁茂的草木脉络,各种各样的木植簌簌发芽,在程绯的操纵下轻而易举地壮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