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般道理听得多了,女孩子便会不分是非曲折,只会把听到的一切都奉为圭臬,学着娼妓的模样,教自己该如何讨好“主人”。
只要有源源不断的玄族后裔,他们便不会珍惜小七,小七会变成“玄族之母”的代名词,被囚禁于阴暗潮湿的地底,彻底沦为繁衍的手段。
可若是这世上只有一个小七呢?
身上苦楚愈发浓烈,他的思路也愈发清晰,只要这世界上只有一个小七,人族便会永远分赃不均,他的小七便能永远像是现在这般纯粹无暇,即便被捕,也能活到最后!
他开心得笑了,感到一抹释然。
只要自己死了,那小七便可以活下去了。
他死死盯着匕首,又转而盯着小七,浅灰色的眸子是前所未有的平静,他感觉到幸福,却感觉到一丝遗憾,他亲手护了一辈子的小七,还是要以如此惨烈的方式长大了。
于是,他悄悄地,张了张口,用口型说道:“杀了我。”
杀了我。
他看到小七明显愣住了,却在心里漾开了笑意。
他知道,她很聪明,她一定明白了。
时间在这一刻拉得格外长久。
只可惜,他的小七,他小心翼翼护了一辈子的小七,单纯善良到连泥泞旁小蚂蚁都不忍心踩死的小七,却要拿起匕首,浸润在他的鲜血里了。
他笑着看她泪眼涟涟,挣脱了束缚,捡起地上掉落的匕首,猛然刺入他的胸膛——
时间格外漫长……
他就着那匕首流淌出的鲜血,稳稳地握住了她的手,往前推送几分,凝望着近乎破碎的眼眸。
她哭喊着,“对不起,对不起……”
他听不见声音,却几乎要溺进她眼眸中的自责与愧疚,看她嘴唇张和,不住想要说些道歉的话语,心也软了下来。
“傻瓜。”他张了张口,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怎么会怪你呢。
应该认错的人是哥哥才对,是哥哥没有勇气拿起匕首,才会让小七如此为难。
他很想为他擦干眼角的泪水,可那眼皮格外沉,仿若有千钧之力,他渐渐阖上了眸子,在妹妹的低声啜泣中感到安心。
沾毒必死,那人倒真没骗他。
他意识消散得太快,没看到艳丽的玫瑰花顷刻间贯穿了人族的全身。
长出妖艳非凡的娇嫩花瓣儿,藤蔓瞬间缠绕住小七细弱的手腕,牢牢桎梏住她妄图拿匕首自尽的手腕。
也是在那一刻——
林栀清意识回笼,伸手接住了向她倒来的男孩,将他拥进怀中。
浴血而来的少女宛若修罗,齐腰的长发在空中肆无忌怠的飞舞,紧蹙的纤眉下,是一双染着疯魔杀欲的红瞳。
眼里映着血月,映着玫瑰。
“程绯,你来晚了。”林栀清轻声道,听不出喜怒哀乐,只眼角晶莹的泪珠悄然滚落。
少女蓦地一愣,眼中的疯魔与杀戮降下来些许,终于恢复了往日的平静与温和。
她蹲下,视线与她持平,半晌才道:“小七,对不起。”
林栀清身子僵直,她清楚地感受到,怀中温热躯体热量正在散失,他的生命力在消散,她试图按压那金黄色的血液,试图控制灵力让那血液重新回炉。
半晌,拟的手诀停滞在半空。
对了,这是神降,她操控不了水灵力。
神降显现皆为过往,任谁也不能改变。
她忽然笑了,原来匕首上面凝结的霜冻是毒药,原来这不是不自量力,而是穷途末路时留给自己最后的体面。
林栀清在盛放的玫瑰花丛中沉默,安静地望着无数人胸膛中张出玫瑰,玫瑰迅速汲取那些人的生命力,他们在地上痉挛,发出兽类的嘶吼。
她抱着男孩的手臂更紧了些,抬手轻轻阖上了他的眼睛,总是不舍得让他死不瞑目。
“程绯……若是我没有扭伤脚裸,那我们是不是就能跑得再快一些,是不是他就能……”
林栀清声如细蚊,带着哭腔却戛然而止,待程绯附身凑近耳畔才听清她的话语。
程绯瞳孔震颤,她咽下喉中鲜血,急促道:“小七,应该自责的人可以是我,可以是后面那群修仙者,可以是这里随便一个人,但这个人绝对不会是你,你从来不是谁的累赘……”
“那他们为什么不要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