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文,你带着小鹿干嘛呢!”
糟了!我爸!上一秒柳山文趾高气扬,下一秒蔫头耷脑:“爸?你,你怎么下来了?”
“你不是说你们快到了吗?我下来接一接你们。”说话间柳重就到了他们面前,然而手臂却伸向了不是自己儿子的那个,“累了吧?比赛辛不辛苦?那边是不是吃喝不习惯?”
柳重也是一个高个子,但年龄上来了,比年轻时候矮了几厘米。两个孩子都是从小豆丁带起,如今都比他高。林见鹿还停留在师兄要告中国排联的事件里,柳教练的手已经拎起了他的运动包。
他和柳山文是一模一样的包,都印着“首都体育大学”的名字。
柳山文的目光一扫而过,一旦林见鹿出现了,他永远都是被忽视的那个。不,不是被忽视,是直接消失了,变成透明人。要说多难受也能接受,只能说已经成了习惯。
柳山文安静地走进楼。
“我和你们教练联系过,他们都挺喜欢你的,我也就放心了。”柳重爱惜人才,“走走走,咱们快回家说话,外头冷。”
林见鹿两手空空,看向师兄按电梯的背影。
家住在6层,是一个传统民房小三居。林见鹿上一次来还是初三,那时候他对高中生活充满欣欣向上的渴望,曾经在这间屋子里许下豪言壮志,高中一定能打出名堂,16岁就进入国家队的预备役!
16岁对任何运动员而言都是一个门槛儿,很多人都是在这一年有了量变到质变的起飞,像一颗超新星,炸开成人组的一条路。林见鹿都看到了,他会穿上国家队的队服,以“最年轻二传”的光环登上高峰。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刘希文是柳重教练的爱人,是一名中学老师。林见鹿进屋后先鞠躬:“刘老师您好,好久不见。”
“长这么高了?看着比我们山文还高一点。”刘希文从厨房出来,喜忧参半地打量着他们,“快去洗手吧,一会儿咱们吃饭了。”
“谢谢刘老师,给您添麻烦了。”林见鹿又鞠一躬。换成小时候的他可不会这样,人长大了确实不一样。
小三居里曾经的客房改成了刘希文的办公书房,以前那个小客房是迷你健身房,让两个小学生做无氧。刘希文听着他们在客厅聊天,今天晚饭做了炸酱面,4个大碗,她悄悄在儿子的碗里多埋了一个鸡蛋。
她对林见鹿这孩子的感情很复杂,反正老柳疼他多一些,自己就疼儿子多一些,心里有杆秤。
“别这么拘束,坐坐坐。”柳重戴上了老花镜,“你们教练是个好脾气,我以前就知道他。”
柳山文开了一听无糖可乐,他考了首体大,他爸都没有因为他去联系教练,生怕落下一个走后门的名声。看来这清正廉洁也分对象,为了打听林见鹿,他老人家的面子也可以不要啊。
“教练对我很好。”林见鹿在沙发如坐针毡,看来自己是来错了。
“他俩都是好脾气。”柳重抬了抬手,很明显是想像以前拍拍他的腿,这是他们的习惯互动。但手扬到半空又悬停了,柳重一直用笑容掩饰的五官僵了僵,想起了他的“致命伤”。
柳山文喝着可乐,又一次从他们面前经过。
“泰国打得怎么样?”柳重很谨慎地问,怕伤了孩子的自尊心。
“我们打得不错。”林见鹿马上说,两只手规规矩矩放在大腿上,像小学生,“师兄他……”
“你和队友配合好了吗?”柳重不假思索地问道。
柳山文去扔可乐罐子了,在厨房和妈妈说话。
林见鹿先点了点头,而后说:“师兄的发球练得很不错,我们第5轮开轮也追上来了。我们是以赛代练,正在彼此熟悉的过程里。”
第5轮开轮就是小副攻开球,柳山文以前一直不行,他也不怎么打这个轮次。林见鹿说完停顿了一下:“副攻组的进步很明显。”
“明显你们怎么输了?”柳重心里明镜一样。
“是对手太强大,我们目前无法战胜。排球是大家一起打的,输球是每个人都有责任。但……”林见鹿的话被柳重摆摆手打断。柳重已经看过比赛复盘视频,他是职业教练,不用听别人解释。
副攻组完全被美国队打崩了,丢盔弃甲一样。
“吃饭吧。”柳重笑了笑,不谈比赛了,谈了他心里着急。
吃饭时气氛还行,刘希文很会调和气氛,不至于让老柳给孩子们弄僵。他们年龄大些,睡得早,林见鹿和柳山文好不容易有假期,躺在床上谁也睡不着。
柳山文眼睛瞪得直直的,看着天花板上的吸顶灯。林见鹿打地铺,两个人的身高已经不能挤一起睡了,加宽、加长的单人床也容不下他俩。
“去,关灯去。”柳山文使唤他。
林见鹿抱着个被子,老老实实去关灯。往回走的时候他无意间开始丈量师兄的床,也对,不是每个人的屋子都有厉桀那么大,也不是每个人的床都像大海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