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它确实影响灵活度,是一种支柱型的牵绊。
林见鹿原地热着身,有时候他会忽然回忆起复健的片段。复健医生说,人的大脑很聪明,会选择性遗忘痛苦,很多病人痊愈之后根本不记得复健多疼。林见鹿很想问问自己的大脑,你究竟怎么回事?你怎么还没忘干净?
复健很疼,很无力。那种无力让林见鹿感受到深深的绝望。焦虑和着急是那段日子的主旋律,林见鹿都不记得自己摔过多少次、多少个护膝,咬着牙下蹲、起身,膝盖都散发着冷冷的酸,很难形容。等酸意褪去,他感受不到膝盖的任何支撑力。
没关系,现在已经好了。
林见鹿自我鼓励,目光徘徊在对面场地。邹烨是对方二传,但对方的队长是一个叫chris的棕皮肤男生,队服号码1,主攻手。还有一个主攻手叫leon,标准的冷白皮。
还有两个替补主攻手、一个替补二传、一个替补副攻一个替补接应……满配男排队。
“林见鹿!”忽然旁边有人叫他的名字。
林见鹿循声找去,看到的人是已经被他们淘汰的香港队。昨天他们还是劲敌,今天中国香港队已经坐到观众席,成为了他们的助威团。喊他的人就是沈乐。
“怎么了?”林见鹿走过去问。
沈乐看上去心理压力挺大,这战斗形态的他完全不一样,蔫吧了。带着一丢丢婴儿肥的脸蛋蜡黄,眼神里充满说不清道不明的纠结。林见鹿想了想,生硬地安慰起来:“没事,你们已经还会赢的。”
不就是输了一场比赛?不至于给自己弄成这样。林见鹿情不自禁地扫射一排香港队队员,就算昨天自由人之战沈乐输了,你们也不至于给他骂成这样吧?
难道说,香港队里面有一个说话比自己还刻薄的?林见鹿觉得这种情况发生的几率很低。
沈乐一夜没怎么睡,每次困意袭来他都会惊醒。他以为自己能逃过正义感的谴责,以为自己已经跑到香港去上学了,就能暂时忘记发生在北京的一切。确实是,一开始沈乐的确想不起来了。
那边有新的朋友、队友、教练,大学和高中也不一样,他的人生被新信息填满了,尘封的记忆抛之脑后。但是当前几天再次遇上林见鹿开始,沈乐才发觉良心是多公平。
你欠的始终要还。他假装忘记的事情再修复,活灵活现地原景重现。
“怎么了?”林见鹿看沈乐的脸色是越来越不好,“不舒服?”
“……没,没有不舒服。”沈乐咬了下舌头,现在说的话,自己是轻松了,但林见鹿怎么办?他还有比赛,他们又不能讨回公道。
“chris和leon都很难打,要注意他们的后场球,我接过,很不容易接,砸下来不沉但一碰就飞。你们副攻手要全副武装,小心别受伤。”最后沈乐还是没说,时机不对,他总不能在比赛开打之前给林见鹿当头一棒。
林见鹿挤出一个明显是哄人的微笑,抬手拍了下他:“放心吧。”
身后队友已经在叫他了,厉桀去抽签,林见鹿转身归队。他的腿特别长,腰线高得离谱,两只手轻轻松松腕线过裆,所以沈乐更清楚那个护膝保护的是什么。
放在普通人腿上是全包围式,放在林见鹿腿上就是半腿式。
“小鹿!”沈乐忍不住又叫他。
林见鹿半回过身:“还有什么事?”
“加油,你加油。”沈乐牢牢地攥着拳头,真想被命运带回16岁的那个下午。他一定不会躲在毛巾后面。
林见鹿笑着抬了抬下巴,意思是“知道了”。厉桀抽签回来,大家都不多问,跟着他往对面场地走,场地权就是他们汪汪队的永久权。
一切准备就绪,所有裁判归位,场上短暂安静下来。林见鹿站在1号位,首体反轮开局,对面是第3轮经典开局。这回首体把第一个发球给了林见鹿,同时也是收获队伍反轮抗压能力。
项冰言再次首发,蓝色那只眼睛的眼白全是红的,被红血丝占满。柳山文和云子安都是黑色全臂,人肉铜墙铁壁。郑灵有伤,陈阳羽今天要站全场。
对面发球的是leon,邹烨站在网前。对面开轮反轮,邹烨万万没料到,林见鹿的发球以前很弱,现在都能当成ace来用?
眼前的林见鹿简直就是打不死的植物,断了腿就是掐了尖,可没有了顶端优势的他居然扩宽了技能面?逐渐发展成全能人了?同为二传,邹烨的发球可不敢直接上反轮,不敢丢分,也不敢丢人。
哨声响起,leon开球了。
leon眼里的中国队还是一支弱队,虽然他们赢了香港,但他们大陆和香港都是一家亲,打来打去还是自己人。中国男排走不出亚洲的,这些年都是如此,外敌是客观存在的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