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松倒是无所谓地笑了笑,好似已经见怪不怪。运动员的脾气各有千秋,好的坏的怪的他都见过,自然也不稀奇林见鹿这种逃避型。“没关系……我想先讲讲你们的比赛。”
“你是队医,也能懂比赛吗?”这倒是说到林见鹿的专业对口上。
方松哈哈一笑:“队医什么都懂,你瞧,我办公桌上还有苹果呢。”
“你喜欢吃苹果,不用告诉我。”林见鹿仍旧很冰冷。
厉桀伸手拍了拍他的大腿,再抱歉地看向方松。抱歉,家有傲妻,这事怪我。
方松又滋溜滑过去,把苹果拿了起来,递给他:“我不喜欢吃苹果,只是队医要图个‘平安’的好兆头。这是镇宅用的,我当然希望你们平安,工作越少越好。以后你要是给我送零食,千万别送旺旺牛奶,队医的工作要是‘旺了’,不知道多少运动员要受伤。”
林见鹿才不信这套:“故弄玄虚,有话快说。”
“泰国比赛和联赛不同,你们要面对外国男排强队,无论是球速和力道都是上一个台阶。你觉得胜算如何?”方松还真有点故弄玄虚的派头。
林见鹿沉默了,厉桀替他开口:“我们的目标是进四强。”
“你们能进八强就谢天谢地了。”方松直接给他们泄气。
林见鹿登时站了起来:“我走了。”
“队里只有你一个二传手,你又不愿意宋涵旭露头,一旦你出问题,其他人怎么办?”方松快速说道,直接给林见鹿按下暂停键,“北体联赛那一场有多少分是可以不丢的,你心里有数吧?你犹豫了多少次?如果你的腿没好,那你必然不能上场,如果你好了,那为什么还要犹豫?”
“我……”林见鹿卡了壳。
“你是不是会幻痛?”方松终于舍得从滑轮椅站起来。
“幻痛?”厉桀也站了起来。
“小鹿,我是搞心理的,虽然和宋达队医的专业不一样,但我们的出发点一致,都是要把你送到冠军位置上去。你是不是到现在都没相信过自己好了?”方松走到他面前去。
林见鹿像捏着果冻爽似的,快把苹果掰成两半。
“你的伤太重,太疼,所以心里产生了惯性疼痛,哪怕它已经不疼了,你还是反反复复让它疼。你不信任它的强度,也不信任人体的恢复能力,小鹿,咱们应该坐下聊聊。”方松换了一种语气。
林见鹿只是看上去好了,可这两年的创伤太严重,零零碎碎的修补治愈工作刻不容缓。不然等他们一旦遇上超强队伍,林见鹿的二传体系会被直接打崩。
“我希望你能像相信宋达一样相信我,相信我这个心理医生。现在你不想说,没问题,但下一次幻痛时你要记得找我,我们一起面对这种根本不存在的疼痛。”方松话音刚落,他放在桌上的手机马上响了起来。
“你瞧,苹果刚离开桌子,赶紧给我放回去吧。”方松从林见鹿手里解救了苹果,马不停蹄地放在桌上。
等厉桀陪林见鹿离开校医楼,林见鹿又一次开启了静音模式。厉桀叫了车,两人先和队里请假,再赶往医院,他以为林见鹿会非常抗拒医生的检查,没想到林见鹿全程配合,只是不说话。
真是破罐子破摔,林见鹿再一次被分腿器架起来,已经心如止水。看吧看吧,你们每个人都知道我有伤。
还是熟悉的流程,灯光和研究的目光再一次聚焦在私.密处,林见鹿脑海里反反复复回荡着方松的话语。是自己不相信腿已经好了吗?
受伤那天的回忆在他脑海里逐帧慢放,那一排台阶成了他永远走不到头的噩梦。明明还有几节就上去了,偏偏慢了一步。从此之后林见鹿经常在梦里迈台阶,他经常自责,要是那天不走那条路会不会就逃过一劫?要是自己走得快一点,是不是一切都有改变?
还剩下5节台阶的时候,林见鹿听到了身后的脚步声。那脚步声很急促,而且不是一个人,只不过当时的自己以为是哪个班下课了,没有回头确认。就是这一眼没看,他就再也没机会看到那些人。
从最高处拽下来,两条腿生生掰开一样,不亚于被人从天堂的一步之遥拖进了地狱。他们的动作很快,一句多余的废话都没有说,剧痛发生的瞬间林见鹿的大脑都没有处理过来。
他们连拉带拽,连打带踹,最后还在自己的右手上碾过几脚。
林见鹿忽然间睁开眼睛,已经痊愈的无名指和尾指又开始疼了。
厉桀没法跟着进去,只能在外面等。方松是学校高薪聘请的心理医生,专门给运动员做赛后辅导,他信他的话,噜噜肯定是幻痛了。疼痛的地方可能不止是膝盖,还有手,不然噜噜为什么总戴着半掌手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