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见鹿躲不开,回答不上,干脆偏过头装死。这到底是什么迷幻的人生,居然被狗揪出了漏洞。
伯恩山和德牧就在旁边老老实实坐着,主人的情绪变化也让它们躁动不安。但经受过严格训练的它们没有扑林见鹿,反而一左一右地盯着人类,主人的口令和行动不清晰,它们也不知道自己是立功了还是闯祸了。
刨冰机还在旁边咔咔工作。
林见鹿闭着眼睛,又一次试图变回沙漠里的鸵鸟。但厉桀咔一下掰过他的下巴,又一次强行突围他的心理防线,一脚踹开了他的意识高墙。
“林见鹿,你是不是在等死啊?”厉桀特别讨厌他这一点。
“和你没关系。”林见鹿抿了下嘴唇。
怎么和我没关系?全世界最和你有关系的人就是我。厉桀深以为然,成年人都应该明白的一个道理就是“配偶的亲密度高于父母”,更何况张阿姨和林叔叔都把你拜托给我了!
“伤口不愈合,会坏死,你知不知道严重坏死就要截肢?”厉桀气势汹汹。
林见鹿这时候才眉心一紧。
“你这么喜欢打排球,你是想截掉自己的哪条腿?这个伤口一定在大腿根部附近,腹股沟以下,你是希望整条腿全部截肢还是希望腹股沟以下全无?一旦下肢出现高位截断,你很有可能失去一部分大臀肌的支持,最严重的后果是半个臀部一起截掉。”厉桀冰冷异常,这时候没有再开玩笑。
林见鹿的呼吸明显开始急促,试图再次从他手下溜走:“没那么严重……”
“没有?那这是什么?”厉桀把纸巾放到他面前。
出于躲避现实的心理原因,林见鹿又一次偏过头。
“这么明显的出血量,你不疼么?”厉桀冰冷的语气又骤然消失,变得很轻很轻。仿佛一块冰坨丢进了开水里,冰溶于水,什么都看不出来。
“你打排球那么聪明,为什么这种事情上像个傻逼?你在比赛里知道把不到位的垃圾球丢给我处理,让我打调整攻,为什么现实生活里不能丢给我?”厉桀匪夷所思。
“我……”林见鹿还想试图起来,又一次被他按在按摩床上。
“好,你有本事。”厉桀发现林见鹿根本不吃这一套,软的不行就来硬的,“我现在给你最后一个机会,脱裤子让我检查。”
林见鹿刚刚准备开启的心门一下子又撞上了,其实厉桀的那番话很对,他已经有所动摇。“你敢!”
“我怎么不敢?”厉桀捏住证据,“现在你爸妈都在楼上打台球,我冲上去告诉他们你的伤一直没有好,你猜他们会是什么心情?我现在就去……”
“别!”林见鹿一把抓住了厉桀!
厉桀刚刚起身,又被这一下给揪回了原位。林见鹿的脸色比任何时候都难看,已经被厉桀的鲁莽和直接逼到了死胡同里。每一次他想和厉桀进行一些心灵层面的接触,厉桀就直接炸了他的大本营,让他无所适从。
两个人的气息都很急促,林见鹿还在挽救岌岌可危的尊严:“你刚才是在气我吧?”
“不,我是在通知你。”厉桀被他气得够呛,没想到林见鹿居然反将一军,说自己气他。
刨冰机的工作终于停止,碗里出现一碗雪碧碎碎冰。林见鹿感觉自己的自尊心都被厉桀撕了下来:“我还没准备好。”
“那我们现在就去医院。你对着我不好意思,对着医生总不会不好意思吧?”厉桀给了他两条路。
这种回答简直就是不给林见鹿活路,无奈之下他只能选择前者,不选择去医院。现在去医院爸妈也会知道,林见鹿忍了又忍,最后把自己那看得像生命一样重的尊严缓缓放低:“我不能全脱。”
“全脱?你的伤口那么严重?”厉桀哪里想到他的伤口还需要脱那么多,怎么看个大腿在林见鹿这里像要砍他大腿似的?
林见鹿没有搭理他,唯一庆幸的就是电影院灯光昏暗,给了他最后一步安全感。“你把狗带出去。”
哪怕明知道它们看不懂,但林见鹿也不想再多两双注视的眼睛。厉桀只是吹了个口哨,朝着门口一指,伯恩山和德牧丝毫不带犹豫走向出口,没有半分反抗。厉桀再去关门,回来的时候林见鹿坐在按摩床的边缘,双腿并拢,像是在下一辈子的决心。
不就是看个伤口嘛,厉桀不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