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下蒙吉的脑海里还残存着一丝清明,他看着眼前疯狂的老金,想起这些年一起挤在木板棚里的日子,想起两人省吃俭用供孩子读书的夜晚,想起戒酒那天老金红着眼说为了娃,啥都能戒的模样。
可这丝清明很快被身体里的暴戾吞噬,老金的利爪刺穿了他的腹部,墨绿色的血液喷涌而出,溅在雨里,散发出刺鼻的腥气。
剧痛让蒙吉彻底失控,他低吼着揪住老金背后的鳞甲,硬生生撕下一大片。
老金发出凄厉的惨叫,转身用头颅狠狠撞向蒙吉的胸口。
蒙吉被撞得倒飞出去,砸碎了院角的水缸,冰冷的水流混着雨水涌过来,却浇不灭身体里的燥热。
他挣扎着爬起来,看见老金也拖着伤痕累累的身体站着,猩红的竖瞳里满是杀意。
雨幕里,两道怪物的身影对峙着,嘶吼声穿透雨帘,惊飞了树梢上的几只乌鸦。
屋内,孩子翻了个身,咂咂嘴依旧睡得香甜,丝毫不知门外的雨地里,一场关乎生存的厮杀,正在惨烈上演。
“老金……”
蒙吉在犹豫,嘶吼里裹着一丝破碎的人声。
他捂着冒血的腹部,指缝里的墨绿色汁液顺着指节往下淌,滴在地面滋滋地腐蚀出小坑。
雨势滂沱,他看见老金身后的窗棂漏出一点昏黄的光,孩子还在里面睡觉,梦里或许正梦到开学时能背上新书包。
变成怪物的老金没有回应,只有野兽般的低吼从喉咙里滚出来,下一秒便狠狠扑来,獠牙直逼蒙吉的咽喉。
这一次,蒙吉没有躲闪。
蒙吉死死攥住了最后一丝理智。
在老金的獠牙即将刺穿他颈部的刹那,蒙吉猛地侧身,避开了攻击,而此时利爪如闪电般探出,精准地插进了对方脖颈后方的软肉。
那是方才厮打时,老金被他撕下一片鳞甲后露出的破绽。
呃——
老金的动作骤然僵住,身体剧烈地抽搐起来。
而后利爪快速取出,又深深地刺进了胸口,蒙吉能清晰地感觉到,指尖触碰到了一团滚烫的、跳动的东西,那是老金变异后依旧脆弱的心脏。
他咬着牙,利爪狠狠一绞。
墨绿色的血液喷溅而出,溅了蒙吉满脸。
老金的嘶吼声戛然而止,猩红的竖瞳里凶戾在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混沌的茫然。
最后,竟闪过一丝极淡的、属于人的痛苦。
他重重地倒在泥水里,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萎缩下去,露出底下原本苍老的皮肤。
雨还在下。
蒙吉楞楞的站在原地,看着躺在雨地里的老金,利爪上还滴着温热的血。
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像是在哭,又像是在笑。
体内的燥热渐渐褪去,身体上不属于人类的东西开始褪去,露出原本伤痕累累的手臂。
在抬头,屋内的孩子正与蒙吉对视着,两人都懵懵的看向对方。
孩子说:“金爹爹,怎么了?”
蒙吉勉强挤出一丝微笑:“金爹爹睡着了,我们的小祖宗快去帮金爹爹把棉被抱来。”
看着孩子乖巧的离去,蒙吉松了口气。
他将老金安葬在属于他自己的归属里。
做完这一切,蒙吉靠在门沿边上,望着漫天的雨丝,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
他知道,从今往后这个家只剩他一个人撑着了。而他身体里的那个怪物,会永远陪着他,直到下一个清明,或者更远。
老金真的痛苦的死去了。
而蒙吉自己也就此艰难的活着,很多时候他的意识是不清晰的,渐渐的所有的一切都开始陌生。
他一个人躲在没人的地方,进行自残行为,不属于人类的躯干在眼里就是个怪物的存在。
斧头砍怪物的躯干,碎了。
锯子来回拉扯,断了。
死不了,活着。
他成为了真正的怪物。
这些孩子都看在眼里,但并没有因此害怕蒙吉。
孩子说:“以后我就叫你怪物,你就叫我人类吧。”
“怪物...人类...”蒙吉试图理解。
关于人的意识在逐渐抛弃他。
碰见不明事理的小孩看见蒙吉会害怕,更甚胆大的会拿石子砸他。
“怪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