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事,我住的酒店就在这附近,我走回去就行。”
“那行,路上小心。”
蓝屿走出几步,又转过身,“下次……我可以带我的伴侣,来你家吗?”
“哎哟呵你小子可以啊!”徐昭言喊了起来,“我以为你搞失踪呢,没想到去私奔了!”
他讲得很大声,酒店门口的人都在看他们,蓝屿有点后悔,想快点溜走,徐昭言几步跨到他面前,用力地拍了他的胳膊一下,“你一定要带来啊!我倒要见见是什么人把你拿下了。”
“嗯。”蓝屿不轻不重地应了一声,“你快回去吧。”
“一定要带来啊!”徐昭言一步一回头地离开,蓝屿站在酒店门口,感觉又像是回到了几年前在医院工作的时候,他接替徐昭言的班次,徐昭言经常这样一步一回头地离开。
或许是沾了点喜气,第二天他等来了警局的电话,说王淑燕那边终于有了回音,同意了调解。
蓝屿约了上午的时间,准时坐在调解室等候。
王淑燕迟到了10分钟,推门就是一通骂:“你要死啦!把事情搞这么大!非得到警局里说话?家里的事不能在家里说?你不知道我手机号吗?”
蓝屿手指了下上方,“这里有四个摄像头,你的声音都能录下来。”
王淑燕骂骂咧咧的声音变轻了,她看向坐在一旁的警官和调解员,又一下没声了,在对面不情不愿地坐了下来。
调解员取来了两份调解协议书,给了王淑燕一份,耐心向她解释协议内容,王淑燕没怎么听进去,眼睛始终瞪着蓝屿。
“你说怎么办吧?”她对着蓝屿冷笑,“你就说你想怎么办吧。”
蓝屿没打算被她挑起情绪,平静地告诉她:“签完调解协议书,保证从这里走出之后,不再骚扰我。”
王淑燕“噌”一下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我是你妈!我这是骚扰?你说的是人话吗你!”
“冷静一下啊。”警官提醒她,“冷静说话。”
蓝屿依旧面无表情,例行公事般通知她:“如果你是为了要钱,赡养费之前就已经打给你了,应该会比基础金额还要再多一点,你告不了我,之后如果还打算报警找我,就一律当成是骚扰。”
“我怎么会只要钱呢,我有退休金,我能养活我自己。”王淑燕突然就哭了起来,警官默默地把桌上的纸巾挪给他,她抽了几张出来,按在双眼上,“警察同志,你评评理,哪有母亲不担心孩子的,我在这世上只有这一个孩子了,总不能让我们娘俩不能见面吧。”
蓝屿没有露出任何动容的神情,等她哭够了,他瞥了一眼。
“签吧。”
王淑燕望着他,开始剧烈地呼吸,像是得了哮喘,她失魂落魄地坐了下来,拿起笔,手颤抖着,许久都没有落笔,就这样僵持了近一分钟,她把笔重重往桌上一摔,“我签不了,这是个什么事?我凭什么要签?我签不了!”
她想把协议书撕碎,调解员冲了过来,把那几张纸救了下来。
“我从小拉扯你长大!根本赚不了什么钱!你知不知道我有多辛苦!”她号啕大哭,这次连纸巾都不拿了,“我这么辛苦养你,你就这样对我!”
警官终于忍不住了,“这些话你就别说了!孩子出生又没得选,大人的事情怎么能怪孩子呢?”
“那我能怎么办?”王淑燕把怒火迁移给了他,“我是造了什么孽,我死了丈夫死了一个孩子,现在唯一的孩子还想跟我断亲,我不应该怪他吗!”
闹剧之中,蓝屿始终安静地坐在原地,他不想争辩,也不想劝说。
王淑燕到底是因为什么理由找他,是觉得想要一个晚年的安慰,还是想要一个钱包,他都不想再去探究了。
小时候的他也许还想找一个答案,现在他连答案都不要了。
“不愿意签的话,我们还要走怎样的步骤?”他在王淑燕的哭声中问调解员。
“可以选择法院起诉。”调解员回复他。
“那我们法院见。”蓝屿看了王淑燕一眼,站起身,朝着门口走去。
王淑燕眼里终于有了忌惮的神色,她一路追了上来,拉扯住他的手臂,“我签!我签!”
蓝屿甩掉了她的手,王淑燕跌跌撞撞地回到桌前,签名的时候还在不断地念叨,“这下你满意了?这下你满意了吧……”
闹剧落下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