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的人静了会儿,飘来一句:“你好天真啊。”
风洲不悦,回头,看到李沐阳扬着眉毛,有点挑衅地望着他。
“能保持天真是一件好事。”风洲坚持了自己的主见。
李沐阳又很快说:“那倒是。”
风洲不明白他到底想表达什么,是讽刺他为人处世太过积极的意思吗,他不愿再多想了,眼下有更棘手的事要解决,在进屋前,他在花园里和李沐阳约法三章,不能表现出要逃走的意愿,想吵架之前先闭嘴,不要拆穿那些保护他的说辞。
李沐阳频频点头,风洲这才带他进屋。
回到客厅,大人们已经坐下了,茶几上放着泡好的茶,李秉义的情绪看着已经稳定了,只是面色还是不算太好。
风洲把李沐阳扯到李秉义对面的沙发上,自己也在一旁坐了下来。
“我的妻子出狱后,我决定从纽约搬回来,继续和她在一起生活,我儿子不愿意,我说不愿意可以,大家一起好好谈谈,他也不愿意,天天不着家,躲着我,就知道逃避。”
李秉义的话语间尽是无奈,风洲心想,这话说得轻巧,可是谁会愿意呢?小时候被最亲的人喂毒品,对于尚且年幼的孩子来说,这是一辈子的阴影。
此刻他十分同情李沐阳。
风琴和陈启谦应该也是这样的心理,不过他们也为人父母,劝说显得委婉许多。
陈启谦提议,李沐阳可以在他们家待一个暑假,让情绪有个缓冲的时间,不要用强硬的方式解决。
李秉义认为这也算是个折中的办法,只能说好。
李秉义离开的时候,李沐阳躲在客厅不愿出来,风洲到门口送他离开。
李秉义紧紧握着他的双手说:“李沐阳就拜托你照顾了。”
“嗯,我会照顾好他的。”风洲回握他粗粝的手掌。
风洲很快就把这个小插曲给置之脑后了。
高中毕业后的暑假很忙,他在和joe策划节目之余,还要忙着找离校近的房子,看家具定家具,同时ashley还在催促他一起去毕业旅行,她准备约上三两好友自驾去拉斯维加斯。
而李沐阳呈现了完全的反方向,除了吃饭时间能看到他从客房里出来,其余时候他只把自己关在房间里,3/4的时间都躺在床上。
怕他一直闷在客房太寂寞,风洲经常找各种借口把李沐阳塞到车后排,带着他四处晃荡。
起初李沐阳没什么怨言,带出去的次数多了,他就显得尤其疲惫,每次一坐到后座,他就会说:“你的精力怎么这么好?我一天做一件事就已经感觉想死了。”
风洲告诉他越是不出门就越会倦怠,睡得越多头就会越痛。
李沐阳不认同他的理论,但抱怨归抱怨,只要是风洲喊他出门,他还是会提前套好外出的衣服,把自己塞到车后座。
在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中,他听李沐阳说了消失那几年的事,小学快毕业那会儿他和李秉义一起去了纽约,李秉义开了一家中餐店,却始终不见起色,于是趁着她母亲出狱又回到了加州,打算东山再起。
“东山从来就没起来过,他们离开加州,回到加州也从来没考虑过我,说都是为了生活,那我的生活呢?”有一次,李沐阳情绪激动地对他宣泄了怨恨。
风洲很想问,他有没有考虑过挣脱这样的生活,最终还是忍住没问,他知道,李沐阳没有力气挣脱,他能够维持正常的每一日已经很累了。
想着李沐阳在暑假结束就要离开他家,某种程度上也算是毕业,于是在毕业旅行的时候,风洲也把他带上了。
临行时,风洲才知道ashley叫的一对朋友是情侣关系。
而ashley本人也交到了新的男朋友,这也就意味着,除了风洲和李沐阳,其余人都是成双成对的情侣。
一行人从洛杉矶到圣地亚哥再到拉斯维加斯,享受美食和自然,一路疯玩,李沐阳在其中并不算合群,绝大部分时候,他都在看《林肯公路》这本书,风洲知道这是李沐阳从他家的书架上找到的书,他在中学的时候读过,已经记不清内容了。
在旅程接近返程的时候,车辆行驶到了火焰谷公园附近,ashley找到了一个绝妙的打卡点,一众人爬到车顶,用三脚架定时合影。
快门响起的那一刻,李沐阳忽然仰着头靠到了风洲的肩膀上,风洲僵着身子一动没动,合照结束后,ashley率先跳下车去查看照片,风洲也想跳下车,胳膊却被人扯住了,李沐阳说他还想在车顶再欣赏一会儿风景。
往前开一会儿就是景区了,为什么不进去看?风洲觉得有点奇怪,但还是陪他留在了车顶。
峡谷连绵起伏,落日的光线打出了一条桔红色的轮廓。
ashley又找到了新的打卡点,拉着她的男朋友拍夕阳。而另一对小情侣,正在公路边搂搂抱抱说情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