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习惯吧。”
蓝屿回答完,自觉回答得不太好,他不擅与人交谈,难免让轻松的谈话陷入僵局,但他不在意,他向来如此。
一般遇到这种情况,对方会识趣地结束这个话题,可面前的男人并没有这样做,他高抬起手里的酒杯,抬到和蓝屿握着的空酒杯一样的高度,有些吃力地碰了下杯。
“我可以坐到你边上吗?”他问。
边上的沙滩椅正空着,蓝屿没有理由拒绝,他点了下头,说了声“可以”。
男人笑了,双手在岸边一撑,水珠从锻炼尚好的薄肌上滚过,蓝屿再次把视线挪开,塔希提人还在唱民谣。
沙滩椅坐上了人,酒店工作人员及时递上毛巾,男人随意擦着身上水珠,没完全擦干,剩下的水珠就这样任由风干。
他拿了一杯酒,也给蓝屿递了一杯,蓝屿接过酒,注意到他虎口上的一道伤口。
“你受伤了。”神经跳动起来,是他曾作为急救医生的dna在躁动。
面前的人低头看了一眼,这才注意到伤口,“啊,哦,可能在海里潜水时被珊瑚划伤了,没事,过几天就能好。”
“还是处理一下吧。”蓝屿放下酒,利索地拉开急救包的小隔层,找出一支碘酒棉签,拧开。
他试着拉了下对面人的手,对方却往后缩了一下,蓝屿的手尴尬地停在了半空,对面的那只手却又伸了过来,乖乖递给了他。
蓝屿抬头,对上一个算是捉弄得逞的笑容。
他慌乱低头,而对方却没有看手,全程注视着他,蓝屿加快了手上的动作,在消毒好的伤口上贴上防水绷带,猛地松开手,男人似乎没想到他会这么快松手,手往下坠了坠,碰到了蓝屿大腿。
蓝屿把腿往边上挪了几寸,男人收回手,低头看绷带,蓝屿这才注意到他把绷带贴得太仓促,留下了一条褶子,不符合他完美主义的作风。
面前的人却把手举到眼前仔细端详,语气中带着新奇,“你的绷带是浅蓝色的。”
“我喜欢蓝色。”蓝屿盯着那条蓝色褶皱。
“你是不是很喜欢大海?”
这句话毫无预兆地直戳心脏,蓝屿的心脏表层也跟着皱皱巴巴了一块。
“你怎么知道?”他还是装作不在意的样子。
面前的人笑得狡黠,“刚才你的手机亮了一次,屏保是大海,里面有大溪地最高峰奥尔阿山。”
“嗯,但那是电影截图,那部电影在这拍的。”
“哪部电影?”
“《浅蓝》。”
接连的话语微微停滞,蓝屿猜测他可能没看过那部电影,这样正好,话题可以在这里结束,他这样想着,突然有人从背后拍了他的肩膀一下。
蓝屿浑身僵硬,拍他的人好像是冲浪赛的选手。
“谢谢你及时给我处理扭伤的脚!”那人说着爱尔兰口音的英文,绕到前方,凑近想来个贴面礼,蓝屿一动没动,等着对方贴完,他的头还没有摆正位置。
“现在我好多了,走路也没什么问题。”
“是吗,那太好了。”蓝屿终于摆正了头,脸上却挤不出一丝笑。
“祝您今晚玩得开心。”
“好的,谢谢,您也是。”
选手离去,蓝屿在心里松了口气,视线回转,边上的人正看着他。
“爱尔兰人很热情,见过一面就当你是好友了,好友见面他们更习惯贴面礼。”
“我还不太适应。”蓝屿拿手背蹭了下被贴过的脸颊,顺带把水珠给抹掉了一些。
蓝屿自认为擦得很干净,但面前的人似乎不这么认为,手跟着抬起,在他脸上碰了一下,碰掉了几颗水珠蓝屿不知道,脸上到底有没有水珠他也不知道,他只知道自己的脸在一瞬变得火烫。
男人收回手,“有没有人说你笑起来很好看?就和小海豚一样。”
蓝屿愣住了,他根本记不得自己笑起来的样子,他笑过吗?什么时候?他怎么可能会笑。
“没有。”他笃定摇头。
“那我就是第一个了。”
蓝屿愣住,这里没人知道他刚经历了怎样的天崩地裂,一切都很美好,陌生的岛屿,舒适的海风,荡漾的音乐,有人说自己笑起来很好看。
很荒谬。
“要试一下吗?”男人稍微靠近了一些。
“什么?”
“练习贴面礼。”
蓝屿接不上他的脑回路,“你是说和刚才那个爱尔兰人一样?”
“对啊,你看起来很生疏。”面前的人始终挂着游刃有余的笑。
酒精让判断力下降,蓝屿徘徊了很久,忽然明白了他的意思,但他却依旧冷静回复:“我为什么要和你练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