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还远远没有恢复完全,时间线大概卡在他欺骗安哑说要频繁出差的那些天,他们的感情沉入冰冻湖底,冲不破冰面的时候。
段居予低下头,脊背也被什么压弯似的,他抓住安哑颤抖的手,拇指在安哑无名指的戒指上摩挲。
“现在不是梦了。”耗费了极大的力气似的,段居予对上安哑决绝的目光,把安哑的手牵起来,露出他们的戒指,“我们一起戴了戒指,承诺过永远在一起。”
泪水如同连绵的雨滴滑到脸畔,安哑眉间的褶皱挤压的更深,一副委屈不能理解的样子,“你又要骗我。”
他低下头用没被段居予抓住的手擦掉眼泪,随后就保持手把脸挡住的姿势,声音也变低,“我每次醒来都一个人,房间很冷,你也不回来。不要在总在梦里对我好,又要丢下我。”
安哑的肩膀因为哭泣颤抖着,说出的话逐渐变得断续,在抽噎中补充完整,“你,你要工作,我好笨,我不知道…不知道你在做什么,也不能帮你,我们就离得更远。”
哭声渐弱,变成低低的啜泣,安哑的身子伏低,要倒在床上,被段居予先一步接住。
“你不知道,”呢喃似的,安哑又说:“在你身边我可以折断翅膀。”
医生大概检查了一下躺在床上睡着的安哑,说他没事,让段居予不用那么担心。
“这可能是要恢复的前兆,只不过这段期间他会睡得不太安稳,好好照看一下就差不多了。”
段居予应好,医生就收拾东西准备离开,临出门时却没忍住,叮嘱段居予一句,“段先生也注意一下自己的身体健康吧,不要安哑刚好您又病倒了。”
“我没事。”段居予语调平平,关门送了客,很快回到安哑床边。
他不想离开太久,害怕安哑醒来时找不到人,也没觉得自己有多疲惫,会到医生嘱咐他注意身体健康的程度。
他没意识到过分的平静也无法代表什么,背着沉重的包裹走的越远不是一定会更坚毅,也有可能没有力气了摔倒。
安哑快醒来了,段居予心里只有这个想法,醒来后的安哑或许还会蹦蹦跳跳地绕在自己身边,脸上总挂着笑,用亮晶晶的眼睛看着自己,说一些零碎的琐事,感慨着,“我好幸福啊。”
段居予差点也这样单纯以为,却没想到自己曾让安哑这么痛苦。
被时间冲淡的痛苦并不会真正消失,浓厚像雪的爱意也无法将它湮没,痛苦是最会扎根的种子,段居予亲手把它种到安哑的胸口。
但是安哑从来不提,他想要得到段居予的爱哪怕折断双翅。
到底经历了多少次这样惊慌的睡眠,才会毫不留情地拍开自己的手,段居予好像又感受到手上的疼痛。
“段居予,你为什么在这儿?”安哑又一次醒来,嗓音沙哑。
段居予握住安哑的手,说出的话不是很有底气,“我一直都在。”
“你声音怎么了?”安哑问他,“生病了吗?”
段居予张张嘴,却没说出话,安哑先一步说:“让我和你一起回家吧,我可以照顾你,不要把我一个人丢在这么远的房子里,我会乖乖的,不喜欢你。”
“能不能……”仿佛唇舌被刀片卡住,段居予认定自己提出的请求十分无理,说出的话变得艰难,“喜欢我?”
安哑的眼睛慢慢眨了几下,似乎在思考,时间转走,消逝无声,他给了段居予答案,“我刚刚在说谎,我没有不喜欢你的办法。”
段居予躺到安哑身旁,抱住他,这才感受到自己存在似的,深深地呼出一口气。
这次安哑醒来倒没有再睡,段居予紧紧抱着他让他太过在意,无论要做什么都要让段居予知道,最后干脆只和段居予待在一起,正合他的心意。
为什么自己脸上有漂亮的钉子,为什么日历上的日期朝后划掉了这么多。安哑有许多问题,一一询问在身后环住他的段居予。
段居予说因为一些事故所以安哑记不清了,安哑思索了会,继续问:“那以后我有没有变得有用,可以帮你处理工作吗?”
“有。”段居予说:“你总是很棒。”
安哑盈盈笑起来,说那就好,脸颊随之鼓起,像天空上蓬松的云朵。
云朵在晚上遮住月亮,月光透过窗户洒下一层朦胧,夜晚天气晴朗,第二日清晨也是同样,或许因为这样的好天气,安哑在美好中飘荡着,终于看清过去与现在的界限。
段居予睡得很浅,安哑稍有动作他就会醒来,这一次安哑在他怀里动了动,抱住他,短暂依靠了一会,撑在身子在段居予上方问:“阮鸫在哪儿?”
“在小知那。”
安哑要起身,又被段居予摁了回去,脑袋靠在段居予的颈侧,“他没事,不用担心。”
“我不放心,你把我带回来的吗?我们去把阮鸫也带回来好不好?”
“他们只是有一些误会,我给他打电话和你确认好吗?”段居予把头偏过来,抱着安哑转了个身,这样就把安哑圈的更紧,“不用担心,我向你保证。”
动弹不得、被依赖、被露骨地需要,明明安哑已经被圈住,这些东西却仍如火堆中窜起的火苗,愈燃愈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