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小宝啊,你到底有在听我讲话没有啊?”
本就浑身僵硬的杭帆,乍一听见杭艳玲的问话声,更是吓得动弹不得。
而缺德如岳一宛,手上的动作反倒变本加厉起来:他的触抚温柔,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力度,将护手霜轻轻重重地抹在杭帆的手部肌肤上。
手,是对触觉最敏锐的人体部位之一。它精密绝伦的敏锐度,仅次于接吻用的嘴唇与舌头。
所以,在杭帆的双手上,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岳一宛指尖上的薄茧,酥麻地划过自己的掌心。
他也能感觉到来自恋人的攥握力度,凶悍里带着克制,像是要立刻就把杭帆揉入骨血,又像是想要保护他不被自己握痛。
他能感觉到岳一宛的体温,在交叠紧贴的掌心与指缝里,将乳化的霜体都烤得发热。
他能感觉到甘油与植物精油带来的粘稠与滑腻触感,类似于某种熟悉的水溶性制剂。而杭帆掌心与五指上的肌肤也正紧紧地吸附住了岳一宛,就好像……
杭帆不能再继续往下想了。面红耳赤着,他赶紧应答母亲的问话:“我、呃,我在听啊!”
“你在听个大头鬼哦!我看你都睡了一路了。”杭艳玲不客气地戳穿他,“不是都跟你说了,别玩到太晚的吗?你是不是又拉着小岳一起,打游戏打到凌晨了?”
不怎么有说服力地,杭帆虚弱地为自己辩解:“不是,我……”
没打电子游戏是真的。但有没有和岳一宛玩别的“游戏”,那又另当别论。
“真的没有,阿姨。”岳一宛这个罪魁祸首,狡辩起来倒是人模人样:“就是昨晚聊天聊得久了点,怪我,怪我。”
后视镜里,杭艳玲将信将疑地瞥他俩一眼,“真的啊?小岳你也别太宠着他,光打游戏不睡觉,那哪能行呀!”把两个小朋友说了一顿,她又继续刚才的话题道:“他们都说这边寺求佛很灵的。我要好好拜拜,去去老头子留下的晦气!”
“你俩是不晓得哦,这种事情说出去,真是好笑死唻!”
接过岳一宛递回来的护手霜,杭艳玲合上手包,语气里很是有些幸灾乐祸的腔调:“小宝还记得吧?就前几年,朱明华说要把他朋友再介绍给我的,什么从国企退休下来的高管夫妻俩,以后可以跟我们结个伴,也能照应下小辈们的工作,可给他吹得天花乱坠!”
“那个姜太太,我老早以前就认识的呀,前几年也跟她出去喝过两次茶的。哎唷,刚坐下来还没说两句话,她竟然跟我讲,‘你们纺织女工也会喝这些外国来的红茶,这点我倒是没有想到的’。真是给我气得来!什么话啊?往前数个几十年,就数我们工人阶级最时髦的好吧?舞会,看电影,喝咖啡,哪样不是我小时候就见过的呀!”
岳一宛忍不住要插嘴:“什么时候连红茶都成舶来品了?正山小种明明就是从中国传出去的,数典忘祖!”
“就是说呀!”得到了准儿婿的撑腰,杭艳玲的心情更加明亮起来:“摆那么大的谱,还以为他们不是国企高管,是国家领导人呢。没想到,前两个月,姜太太又打电话给我,说是朱明华管她老公借了五千块路费,人却往国外跑特了。”
被岳大师几番揉捏之后,杭帆这会儿可终于清醒了个彻底。
他听见杭艳玲兴致勃勃地往下讲八卦:“你们说这家人怪伐?她也不问我晓不晓得这事体,上来就问我,愿不愿意替你老公还钱?”
“真是瞎讲八讲!所以我就问她说,啊?谁是我老公?我跟谁扯证了?你哪只眼睛看到我结过婚?要我替朱明华还钱?你真是讲得出来哦!”
这桩故事在杭艳玲肚子里憋了好几个月,一讲起来,那真是连半个顿也不打的。
一口气说完,她把头一抬,又重重哼了一声:“好笑吧?五千块钱,呵,我连五毛钱都不给他。”
杭帆大感无语:合着那个所谓的“姜叔”,就是为了讨五千块钱的债,这才费心吧啦地想要让朱明华回国……?
以纺织业起家的商业巨贾,最后沦落到以恋爱诈骗为生。在最后潜逃海外的时刻,身上的五千块路费,都还是向别人借来的。
“所以呢,我今天要好好拜拜菩萨。”车在寺庙门口停下,岳一宛与杭帆下车,又主动帮杭艳玲打开车门:“新一年,可别让我再沾上和这老头子有关的晦气事。小岳,你和小宝也一起来啊,别傻站着。”
白洋在寺门口与他们汇合。
见到杭帆,这人开口第一句话就是:“我去,哥们儿,你昨晚怎么睡那么早啊?但凡你昨天晚睡一个小时,就能亲眼见证我一挑四的英勇战绩!”
“他睡得还叫早啊?”做母亲的给每人拿了三支香,笑道:“从起床到现在,足足睡了一整路呢,小猪都没他这么能睡!”
趁着杭艳玲去炉边点香的工夫,白洋疑惑地问杭帆:“你昨晚没早睡?那我十点的时候叫你来联机打三色夺宝,你怎么都没回我?”
手臂搭在恋人的肩头,岳大师的脸上只有无辜又纯洁的微笑。
“我就是,呃,只是真的没看见。”一说到昨晚,杭帆的耳朵又开始发烫。他手忙脚乱地去摸手机:“我连今早都还没看手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