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模糊视线里,杭帆已经分不清楚,自己脸上滚落的到底是眼泪还是汗水:“别、别玩了,我——”
揿钮摁下,安全带松脱开去。杭帆感到自己被整个儿抱了起来。
岳一宛将他抱坐在怀里,细密地吻下来:从鼻尖到嘴唇,再到那双已经失去焦距的眼睛。
“如果你想要求我做这件事的话,”不紧不慢地,酿酒师在杭帆的耳边轻声问道:“你该说什么,宝贝?”
杭帆伸出手,求救般地挽住未婚夫的脖颈,“请——拜托,一宛、我……”
“叫我什么?”坏心眼的男朋友,一边啄吻着双臂间的恋人,还要一边继续调戏他:“你再好好想想?”
如果可以的话,杭帆真想一把掐死他,再顺手把自己也掐死拉倒。
可手指刚一碰到酿酒师的脸颊,他就无从抵抗地捧起了这张英俊面庞,并第无数次地献上自己的吻。
“求你了……”蚊蚋扇翅一般,他念出岳一宛近来最喜欢的那个称呼:“老公。”
这天傍晚,车库里的灯亮了好久。
用外套裹住昏睡中的杭帆,岳一宛抱紧了心上人,精神抖擞地走进了家门。
把恋人放在沙发上,酿酒师着迷地亲了亲对方熟睡的眉眼,这才起身走到花园里,剪取起晚饭用的香草。
熟练地架起一深一浅两口锅,岳大师拉开冰箱,筹算着晚餐要用的食材:无盐黄油,帕马森奶酪,淡奶油……很好,这种浓郁的风味,刚好可以配一杯清爽解腻的橘酒。
平底与橄榄油的滋滋声里,牛排、迷迭香和黄油,演奏着一曲讨人喜欢肉食合唱。滚水锅里蒸汽四溢,笔管型意面浮浮沉沉地冒着泡泡。
切碎后的洋葱与大蒜,在锅中翻炒出焦甜的辛香——从还不记事的年岁起,这就是岳一宛对“厨房”这一空间的最早记忆:周末傍晚的餐桌边,软木塞开启时“啵”得一声,还有弥漫在空气里的菜肴与点心香味,构成了他对“家”最初的理解。
而现在,“家”和“厨房”都意味着,这是能让爱人随时随地从身后拥抱上来的地方。
感觉到杭帆用脸颊贴上了自己的后肩,岳一宛笑着侧过身去:“醒了?”
点头。很用力地点头。杭帆简直就是在用脑门狠撞这厮的肩胛骨。
岳大师脸上的笑意却更深了几分:被自己戏弄了小半个下午,有点小脾气也是正常的。
“有哪里难受吗?”将恋人揽进怀里,他吻了吻对方泛红的额头:“疼不疼?刚才在车上,是不是对你太凶了?”
杭帆仰起脸来,奖励似的亲了下他的唇角:“没有。我很喜欢。”
“那下次……?”岳一宛弯起了眼睛,圈着怀里的人不放手:“你就带着虎鲸玩具一起,来接我下工呗?”
还有下次?!
杭帆不轻不重地咬他一口,敏捷地挣脱出了酿酒师的魔爪:“加油做饭。你的奶汁意面要糊锅了。”
香浓的蒜香帕马森芝士酱,厚厚地浇盖在意面上。五分熟牛排切厚块,相得益彰的焦脆与软嫩,敦实地挤挨在热气腾腾的意面旁边。
只是闻到那肉汁与奶油的香气,就让杭帆感到了幸福的饱足。而在他手边的酒杯里,一支冰镇过的橘酒正快乐地摇曳着,散发出橙皮与柚子的清新香气。
“这支‘大橘大利’,应该算得上我国最早的一支国产橘酒。”转动瓶身,岳一宛将酒标展示给杭帆看:“由游牧酒庄‘小圃酿造’出品,使用了60%的霞多丽葡萄。”
酒液浸润舌尖,立刻就迸溅出明亮欢快的酸。仿佛不小心咬开了一只金桔,让果酸在味蕾上引发了一场小型爆炸。
牛排丰腴,奶汁粘稠,橘酒却用爽快的酸,利落地冲淡了菜肴尾调的油腻感。尤其是那微弱一丝的单宁涩感,与油脂互相交融,更加凸显出了甘甜圆融的风味。
这是一支风味简单的橘酒,不像红葡萄酒那样复杂,也不像白葡萄酒那样纤细。它自然朴素的味道,恰如田野上吹来的一阵风,带来惬意的凉爽。
若是再搭配上今天的饭后甜品柠檬挞,童谣般质朴的柔和甜味里,各种清香芬芳的果酸如音符跳动——那感觉,就像是爱丽丝跳进兔子洞,马上就要开启一场目不暇接的小小冒险。
“没错,对酿酒师而言,每个榨季都是一场新的冒险。”
听到爱徒的点评,岳大师欣然莞尔:“尤其是自然酒。在酿造的过程里,没人能知道野生酵母菌是否能够稳定工作,却无法进行太多的人工干预。”
酿造与爱情一样,它的诞生与消亡,都是人力无法操控,也无法预知与防范之事。
它们常如葡萄般脆弱,又如土地般恒久,需要持之以恒地投入心力和时间去维护,并尽己所能地完成每一天的日常功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