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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5章(1 / 2)

传教士就像是宗教世界里的精神拓荒者。他们勇于前往世界各地,以期将自己的信仰,传播给远方那些“还未曾领受过主的恩典”的人。

然而,早在法国传教士到来前的几百上千年中,藏传佛教就已经深深扎根在此。

在那个时代,藏传佛教之于藏区,不仅仅是一种“自古有之”的宗教信仰——它也是当地世俗世界中最为重要的一股政治力量。

这段突如其来的滔滔不绝,直把向冉给听得头昏脑涨,不由低声问旁边的人:“岳老师是学历史出身的?”

“呃,”在相机后眨了眨眼睛,杭帆对此已经习以为常:“葡萄酒的相关历史,应该也是酿造专业的必修课……吧?”

岳一宛站在坡地高处,像是讲台上的大学教授,兴奋地对着学生们宣讲他最心爱的知识理论:“彼时,西方世界对我国的西藏,已经有了非常深入的了解。英国、法国、俄国、美国,各国的探险家和学者,甚至是军事情报人员,都曾数次深入藏区各地,以期能够更好地了解这块神秘之地的政治架构以及语言文化等。”

西方传教士,他们绝非是对现实政治一无所知的天真人士。

这群人从来都知道自己即将面对什么——言语不通,水土不服,当地民众的不解与嘲弄,以及藏区贵族和僧众的怒火。

但他们依然来了。

带着对某位神明的虔诚信仰,甘愿葬身于此的觉悟,和各国教会拨给的大量资金。

从欧洲来到印度或东南亚诸国,再经由陆上路线,这些传教士先后来到西藏,云南和四川。

在当地,他们建立教堂,传播信仰,同时也创办学校,治病行医,救贫济困。有些时候,为了表达友善,他们甚至也会向藏传佛教的寺院进行布施。

善举为他们赢得了当地人的尊重,也使得一部分民众主动皈依了天主。

香格里拉,这片天堂的乐土,眼见着就要成为神王冠冕上的又一枚宝石。

然而,在1904年,英国军队自印度出发,悍然入侵西藏,迫使居住与布达拉宫的活佛与僧众等人流离辗转,逃往北京避难。来势汹汹的武装入侵,令藏区人民大为惊骇,也让暗中积攒了数十年的宗教矛盾迅速激化。

暴力冲突终于在民间爆发了。法国传教士与信徒被杀,茨菇教堂也被付之一炬。

消息传回,法国方面勃然大怒,派驻清廷的外交官更是要求清朝廷赔偿巨额白银。

那是光绪三十年。中国的最后一个封建王朝,此时,已经隐约地听见了为自己送葬的钟声。

内外交困的清朝廷,无力支付如此之多的银两,几番据理力争之后,最终向法国方面承诺,重建教堂的资金将全数由清政府拨给。

“可到底这和葡萄有什么关系?”向冉试图提问。

然而岳一宛此时正站在山坡的最高处,根本听不见下面人的问题。

于是,杭帆只能为自己的未婚夫辩解道:“就是,呃,既然都说到了这里,那肯定多少还是和葡萄有点关系。”

向冉看他的眼神,像是慈悲的医生正看向一个重症晚期的病人。

岳大师仍在激情授课:“1909年,法国传教士重新选址,在距茨菇教堂大约十多公里处的地方,修剪起了另一座教堂,也就是今天的茨中教堂。”

“如果我没看错地图的话,”他说,“这座茨中教堂,现在应该也离我们很近了。”

天主教认为,葡萄酒乃神子耶稣与信徒立约的宝血,是弥撒圣礼中不可或缺之物。

于是,就像西班牙传教士将来自安达卢西亚的酿酒葡萄带去阿根廷那样,在中国云南的茨中教堂附近,来自法国的传教士们,也种下了他们带来的波尔多葡萄藤。

一百多年后,这些颗粒细小、糖度惊人、又散发出花朵香气的黑色葡萄,被当地人亲切地唤作“玫瑰蜜”。

直到今天,在茨中教堂的主日礼拜仪式上,神父与信众们所饮用的葡萄酒,依然是由玫瑰蜜葡萄酿制而成。

信步穿行在一排排葡萄藤之间,岳一宛履踏轻捷,好像脚下所踩的并非是一段险峻山坡,而是空旷平坦的水泥地一般:“还记得我跟你说过的吗,杭帆?有一种害虫,喜欢啜饮葡萄藤根系里的汁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