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岳一宛这种满脑子都是酿酒,除了回家谈恋爱之外没有任何不良嗜好的创始人(与那些一拿到a轮融资就立刻去夜场花天酒地开香槟的家伙们相比,岳一宛的私生活检点得有如清教徒,舆论爆雷的可能性约等于地球突然被压缩成两个像素点,让艾蜜感到十万分的放心),再加上杭帆正面稳健的营销能力与自带百万流量的媒体账号(艾蜜甚至在暗地里盘算过,以杭帆的外貌优势,如果品牌在未来的市场扩张方面遇到瓶颈,她也可以通过私下运作,把网红博主“辞职远杭”塞去一些热门综艺里做嘉宾,以此来狂赚一波关注度)……身为酒庄未来的投资人,她有时候感觉自己在赌一个微小的可能性,有时候也感觉自己像是在路上白捡了一只金鸡蛋。
“嗯嗯,好好,”艾蜜半心半意地拍了拍岳一宛的肩膀,“那你就多照顾他一点嘛。”
可出乎她意料的是,说起这个话题,酿酒师的眉头反而更深地皱了起来。
“我是这么想的,但是……”视线移向桌面的一角,岳一宛嗫喏两声:“我只是,不知道自己还能再为他做什么。”
他看起来有一点无措,有一点茫然,似乎还有许多难以诉诸于口、甚至无法摸清具体形状的纷杂情绪:“虽然我们会一起做家务,一起做饭,用联名账户里的钱共同支付生活开支。但这样……我觉得这样有点太‘公平’了,所以反而对他不够公平,你懂我的意思吗?”
“我总觉得自己应该给他更多、更好的东西,但我想不到自己具体还能拿出什么来给他。”
岳一宛的语气听起来是真的很苦闷。
如果话题的中心不是杭帆的话,艾蜜都要怀疑这小子是不是信了什么可疑的新兴教派。
但仔细想来,她并不是第一次见到岳一宛露出这样的神情。
上一次,当她跟着妈妈一起,去医院里探望病重ines嬢嬢的时候——天,如今想起来,那真的是字面意义上“半辈子”以前的事——神魂不属地站在住院部的长廊尽头,正在抽条的十五岁少年,仿佛一支撑在羊绒线衫里的伶仃长竹。那时候的岳一宛,也正像此刻这样,隐约地露出一种焦急地想要伸手抓住什么,却又无能为力般的挫败神色。
可不一样的是,彼时的少年,几乎整个人都笼罩在“死亡”与恐惧的阴影里。
但现在的岳一宛,想要抓住的不再是某种掌心流沙般无法挽留的事物。
在艾蜜看来,他想要捧住的分明就是一个更沉重,却也更加切实的东西——或许,艾蜜无端地想到,这一次,可能只要他再努力一点,再竭力将手伸得远一点点,就真的能够握住那捧看似虚幻的光。
所以她随口鼓励了一下对方:“嗯……但你这种一下工就急急忙忙赶着回家要给对象做饭,还经常花样翻新做零食投喂对方的男朋友,应该已经算是做得很不错的了吧?倒也不必妄自菲薄哈。”
“你懂什么,你又不是杭帆。”
面对艾蜜的正面反馈,岳一宛半点不领情:“再说,杭帆也经常会给我做饭,他前几天还给我做了他妈妈拿手的玉兰饼。”
干你大爷!艾蜜勃然大怒:“那你还问我做甚!自己去问杭帆不就得了!”
“因为杭帆很温柔啊,他才不会说我不好。”愁肠百结却又含情脉脉地,岳一宛念叨起自己的心上人:“我做什么他都觉得很好,但我总觉得应该还要对他更好才行……”
别说了兄弟,你再说下去我是真的要吐了。这都什么恋爱中人的傻缺废话?
强忍着嘴角表情肌的抽搐,艾蜜只觉得浑身都要冒出鸡皮疙瘩来:就算回到十六岁第一次恋爱的时候,她都没会跟闺蜜说过这种失心疯一样的痴话!
“那你自己纠结着吧,”她抄起手机,重又确认了一下时间表,干脆利落地转身告辞:“等新品正式投产的时候我再过来看看,我先——哎呀,杭帆你来啦!”
梅里雪山一带地处东六区,日落时间比东部沿海要晚。
春日下午五点多,太阳仍旧高高地悬挂雪峰顶上,在附近的露营地里拍完了广告素材,杭帆搭当地牧民的顺风车过来接岳一宛下班。
“下午好。”酿造车间门口,他颔首向迎面走来的艾蜜打招呼:“要不要来家里吃个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