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一种同样发自内心的真诚,杭帆郑重点头:“谢谢你,白洋。”
“那就由我来帮你跑这趟腿吧!”白洋冲他挤眼睛,“到那时候,记得再请我吃顿贵的啊!”
赶在第三天日落前,三位酿酒师与七名工人,终于将八吨苹果全部处理完毕。
操着一口熟练的藏语,杨晰正在给工人们结钱——本地居民以藏族人居多,常年在杨晰的车库酒庄里帮工的,有大半都是附近的藏族人。
“生活果真教人奋进啊。”
孙维收了工,和杭帆一起站在墙根下晒太阳:“想当年念书的时候,我和杨晰是班上年纪最大的俩学生。我嘛,是因为高考失利,出来混了一年才再回去考的大学。但杨晰这家伙,他超搞笑的——你猜怎么着?他化学和生物接近满分,却因为语文和英文太烂,复读了三年才考上。”
杭帆大为震撼:“化学和生物接近满分?那这语文和英语得考几分,才需要复读上三年啊?”
“超烂,烂得令人发指。”孙维嘿嘿地笑,“你知道杨晰的英文烂到什么地步吗?他差一点就没能拿到本科毕业证,因为四级考不出来,哈哈哈哈!”
笑完了,她赶紧把冻得通红的手给揣进袖筒里:“我当时跟他说,你完了兄弟,做咱们酿酒这行的,你要是连英文都看不懂,那真算是半只脚踏出这行的大门外了。”
“谁想到,他一个人跑云南来酿酒。几年下来,竟然都能把藏语说得这么溜了。”
颇有感叹地,孙维说:“而且这几年,翻译软件也进化得日新月异。杨晰虽然自己说不出英语,但看个文献资料、用翻译器和国外客户交流,也都没啥大问题。这么些年下来,他也算是在国内有点小名气的独立酿酒师了。”
她看向杭帆,笑容里有着明亮璀璨的、仿若在冬日枝头上开出花朵般的希望之光:“毕竟,天从无绝人之路嘛,对吧?”
农业总是依附于土地存在。
而在这片广袤无垠的大地上,通往未来的道路,从来都不只有一条。
在成千上万的岔路中,只要选定一个方向前进,哪怕只能慢慢地按照自己的步调向前,人们也总能走到远方。
深以为然地,杭帆轻轻点头,“是的。”有一种踏实的感觉,在他的心中缓缓降下,“上天从无绝人之路。”
岳一宛是最后一个收工的。
结束了酿造工作之后,他又趁着记忆尚且鲜明,把自己与孙维杨晰的工作记录全都给重新汇总了一下,免得日后有所遗漏。等他走出酒庄大门的时候,太阳已经斜落到了群山背面。
孙维和杨晰这俩老同学,站在酒庄外的空地上,不知道正叽叽喳喳地说着些啥——岳一宛对此并不关心。他抬头看去,只想要立刻找到自己心上人所在的方位。
“岳一宛。”黯淡暮色里,他听见那熟悉的声音,温柔清澈地呼唤自己:“看这边。”
背包放在杭帆的脚边,电脑与相机等设备都已经全数塞了进去。岳一宛的恋人仰起脸,伸手比出一个方框,透过这扇迷你的小窗看向他:“晚上好,男朋友。我已经有大半天没有跟你说话了。”
“晚上好,亲爱的。”岳一宛低头,含笑吻了下恋人的手指:“一日不见如隔三秋,那我们现在是……有一年半没见了?”
杭帆忍着笑,“一年半啊,那是真的很长了。都说小别胜新婚,你有什么新婚感言想要发表不?”
“感想是:你现在这个手势,好像是在透过镜头偷窥我。”坏心眼的岳大师,一把抓住了恋人的双手,送到自己唇边反复啄吻:“都拍整三天了,还没拍够?”
被亲得手心酥痒,杭帆笑出了轻微的颤音:“那我还真没有这种癖好。你没看过那个童话故事吗?狐狸与窗户的。”
小狐狸采下桔梗花,用它将手指染成蓝色。
用蓝色的手指搭成一扇小小的窗户,就能看见自己最想见的人。
“啊,是安房直子的童话?”岳一宛记起来了,那是一种近乎于怀念的感觉:“我小时候读到过。大概是在……我爸为了打发我一个人呆着,所以硬塞给我的那一大堆童话书里。”
目光里盈动着笑意,杭帆颔首:“我也是在小学图书馆里读到的……但其实,我一直觉得这个手势不像窗户,更像是取景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