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岳一宛蓦得抱紧了他。
“我从不以为世界上存在‘最好’的方案,杭帆。”他说,“任何选项,都会有各自不同的优劣。只要无愧于自己的心,就是我认为的‘更好’选择。”
可倘若我有愧呢?杭帆无不心酸地想着。
对我来说,眼下的生活是期盼已久的自由,未来的职业前景更是天高海阔任我翱翔。
但对你而言呢,岳一宛?这是对你身为酿酒师的人生而言,是“更好”的选择吗?
“不过我们好像有些跑题了,让我们说回ceo女士的新开价吧。”
温柔爱抚着怀中人的背脊,酿酒师缓缓道:“总之,我不可能重回斯芸,这事没得商量。但一时半会儿之内,罗彻斯特酒业也找不到更合适的首席酿酒师。”
“所以,作为折中方案,她问我,愿不愿意为斯芸再做两年的酿造技术顾问。”
miranda到底是miranda,杭帆心想,她确实长于斡旋之道。
——“酿造技术顾问”的头衔,不仅直接表达了罗彻斯特酒业对岳一宛职业素养的认可(道歉依然是不可能道歉的,除非罗彻斯特明天就倒闭),也为公司争取到了从容寻找继任者的时间。
确实是一个“双方各退一步”的体面台阶。
而作为恋人,杭帆也实在是太过于了解岳一宛。
在对方的语调里,他分明就听出了难以割舍的留恋:“两年时间,也刚好够我让亲自来完成今年这批葡萄酒的混酿。也算是让这些年的工作……有始有终地收了尾。”
“我确实无法拒绝这个。”
岳一宛诚实地对杭帆说道,“作为酿酒师,只要能完成自己在斯芸的最后作品,这段历程也就没有遗憾了。所以,在未来两年里,我可能每隔一两个月都要往蓬莱那边跑一趟。到时候,你可以陪我一起回去吗?”
杭帆用力地抱住了他。
“好。”在心爱的恋人这里,岳一宛总能得到肯定的回答:“我们一起。”
在二人的内心深处,他俩各自都很清楚地知道,两年的所谓“酿造技术顾问”,并不足以弥补未来十个榨季的漫长空缺。
但在这个空气中弥漫着肉桂与黄油甜香的午后,谁也不想在这个充满无解苦痛的迷宫中继续深入下去。
“会画姜饼人吗?”
将红白绿黑的四色糖霜装进裱花袋,岳一宛笑问道:“我要先组装姜饼屋,姜饼小人和圣诞树就给你画?”
杭帆捧着裱花袋,满脸不知所措:“诶,我吗?其实我,呃,我连画横平竖直的线条都有点困难……要是最后画得很丑怎么办?”
“无所谓啊,”岳大师将手一挥,请杭帆小同志随意发挥:“反正最后也都是要吃进嘴里的,玩得开心就好。”
制作姜饼屋,最困难的部分总是在于搭建。
一手拎着抹刀,一手拈着裱花袋,岳一宛左右开工,东拼西补,忙得满头大汗,活像是一位英俊的新手泥瓦匠。
姜饼,这种酥脆却可恶的墙体材料,就像是一群故意捣蛋的小恶魔。还不等糖霜全部涂好,啪嗒两声,屋墙就很不给面子地坍塌在了岳大师的面前。
而岳一宛绝不气馁。重新检查了一遍设计草图之后,他小心翼翼地拆开几面屋墙,换了个方向,重新开始了姜饼屋的组装。
全神贯注,一心无二。
对岳一宛来说,这就是实现愿望的唯一方法。
费了好大一番功夫,岳大师终于拼装好了姜饼屋的内外墙体,稍稍松了口气。
“你的姜饼人画得……喔?”他转头看向杭帆,发现自己的男朋友正和姜饼人玩得起劲:“这是两个……呃,红衣服和绿衣服的圣诞老人?”
有些不好意思似的,杭帆嘿嘿两声:“本来是想画圣诞老人的,但是,嗯……加入了一些临时创作。”
好嘛,岳一宛总算看出来了。这一红一绿的,哪里是两个圣诞老人,分明就是马里奥和路易吉——游戏里的那对水管工兄弟!
“所以这两根拐棍糖,你给它们画成了水管。”鉴赏了一下男朋友的创作成果,岳一宛欣然点头:“确实很有你的风格,一看就知道是杭帆的手笔。顺便一提,我要吃绿色的那块,那块画得比较熟练一点。”
他的心上人正沉迷在自己的艺术之中,俨然不知天地为何物:“对吧?我也觉得自己的画技突飞猛进!且让我再画个绿色兜帽版本的海拉鲁勇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