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一宛在厨房。
我们家的厨房。
“我们的家”,这个认知让杭帆重又安心下来,想要埋进被子里再睡一会儿。可搁在床头柜上的手机,却突然嗡嗡嗡地开始振个不停。
这大清早的!杭帆愤愤睁开了眼:又是哪个傻逼甲方在狂轰滥炸我?!
“杭老师,我听人说啦!岳老师从斯芸酒庄离开,是要出来创业呀?就在香格里拉产区,这事儿您应该早已经知道了吧?”
岳一宛前天才签下了那几块葡萄田的地租,消息灵通如许东,今天就已经冒头出来打探八卦了:“我看‘辞职远杭’最近几个视频的ip都是云南……哎话说在前,我可没别的意思哈,就是想问问杭老师,以后是不是就常驻云南了,好给岳老师的新品牌做宣传?”
你这叫没有别的意思?
杭帆嗤了一声,心想:你这套话用的鱼钩,都快甩进我嘴里来了!
“既然都在云南,这不就巧了吗?”
许东的语音消息一条接着一条地跳出来,自我繁殖的速度堪比酵母菌:“刚好,我也在那里投了个酒庄,杭老师若是不忙,也接接我们的活儿呗!”
“虽然是同一赛道的竞品,但杭老师可先别忙着拒绝,您听我说啊:咱们岳老师呢,那肯定是要做finewine的。您想想,他那是什么档次的人物!斯芸的首席酿酒师!出来单干,却不做finewine,未免就显得跌份了不是?”
虽然说话的腔调油滑,但许东身为商人的嗅觉却十分敏锐。
“再说,岳老师都在那儿租了地啦,怕是要亲自从种葡萄开始呢!这不妥妥儿就奔着做大酒去的嘛!”
“我个人是很崇拜岳老师的,哎,这你可得相信我!我绝对没有什么趁人之危的意思啊。但话又说回来,等岳老师这葡萄种出来,终于酿酒面世的时候……咱们就往少里说,那也是十年八年之后的事情了。”
他说:“杭老师,赚谁的钱不是赚呢?”
“再怎么有职业操守,也总不至于要为个还不确定的事情,白白空等上个十年八年的。您说是不是?”
-----------------------
作者有话说:大概还有10w+字就完结!耶!
希望的曙光就在前方辣!
第190章平安夜
十年。
这个字刺入杭帆的眼睛,将他从如梦般甜美的幸福惊醒。
十年。
许东没有夸大其事。
在斯芸酒庄的时候,岳一宛也曾经说过:一株葡萄藤被种进地里,再到它能结出风味足够卓越的果实,至少需要等待八年。
再加上采收、酿造与浸皮,和二十个月左右的桶陈时间……若是要从零开始,酿造一瓶能被称之为是finewine的精品葡萄酒,确凿无疑地需要花费整整十年的时间。
十年。
如果杭帆没有爱上岳一宛,这个数词,或许将像一切令人厌腻的“匠人精神”广告语那样,无法激起他心中的任何波动——什么六十年磨一剑,什么八百年世家传承,在这些看似了不起的数字背后,自有有一套荒谬到令人发笑的“计算”方法。
但他爱上了岳一宛。他亲眼目睹了葡萄从抽芽到酿造的全过程。
广告文案可以在数字上耍弄心机,但农业种植却没有任何捷径可走。
十年。十个榨季。
杭帆辞职的那天晚上,岳一宛说,「这不是一个最理性的选择,我知道。」
可直到现在,直到这一切几乎成为定局的今天,杭帆才终于近乎彻悟般痛苦地领会了,为什么岳一宛说,这不是一个最理性的选择。
因为离开酒庄斯芸,从零开始种植自己的葡萄园,它就直接意味着——岳一宛的下一支葡萄酒,下一支足以参加各大赛事的作品,要等到十年之后才能面世。
十年。
宽敞崭新的床铺上,杭帆茫然地坐在原地。恋人在身侧留下的余温,已经渐渐从织物中挥散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