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是杭总监一时赌气放的狠话。
等他们把可怜的手机从沙发缝里捞出来的时候,杭帆终于完整地解释了计算器上的那行数字。
“是我的房贷。”他说,“虽然每个月都要还一万五的房贷……但这几年来,我也还是存下了一点钱的。”
房贷,加上预留给每月的各项生活支出,除杭帆的总存款数额,等于28.93。
“这意味着我有至少两年的时间可以自由支配。”
他认真地看向岳一宛:“记得‘辞职远杭’那个账号吧?如果从现在开始,全职做自媒体博主的话,用这个账号养活自己应该不成问题。”
而做全职博主,意味着杭帆将可以不受办公地点的约束,随心所欲地生活在任何他喜欢的地方——任何有岳一宛在的地方。
“其实早在四五年前,我就想过要做自己的账号。但那时候,我很害怕这份工作会让我的收入不稳定,也担心过账号根本做不起来,反而给自己带来不必要的打击……”
“但现在不一样了,”杭帆说着,双手握住了男朋友的十指,把自己向岳一宛的胸口拉近:“虽然‘辞职远杭’的走红完全不在我当初的预料范围内,但既然机会已经来到我的面前,我想要把握住它。”
起誓般郑重地,他亲了亲男朋友的无名指,眼眸里闪耀着温润却执着的神采:“我也想要和你天长地久,和你一起迎接每一天。”
“所以,岳一宛,放手去做你想做的事就好。无论在世界上的哪个角落,我都会和你在一起的。”
宛如冰封的湖面被春风吹醒,岳一宛听见坚冰碎裂又消融的声音——这是他没有想到的另一种解法。一种能让他和杭帆都不必放弃自己的职业前景的,两全其美的办法。
狂热的喜悦,混合着感动与震撼,如管风琴里传出的宏伟齐奏,在酿酒师的肺腑间嗡然鸣响。
“杭帆,杭帆……”
他情不自禁地吻住了恋人,在对方的热情回应中,再度加深了这个吻:“那让我来帮你还房贷,好不好?”像是要把心上人拆吃入腹似的,岳一宛吮舐着杭帆甜美的唇瓣,发出塞壬挽留海上航船般的蛊惑词句:“我来帮你把房贷还清,你就留在我身边,不要有任何压力,一直一直和我在一起,可以吗?”
在能力允许的范围内,可以用钱来解决的问题,都不是真正的问题。
岳一宛不仅想要杭帆永远停驻在自己身侧,也想要让他快乐和幸福。
这个拥抱实在太紧,以至于让杭帆产生错觉,好像一部分的岳一宛就要嵌入进自己的身体似的。
但这也让他感觉舒适,安全,像是一个永远都不再会与爱人分别的诺言。
“谢谢你,一宛。”他的舌尖被岳一宛衔住了,笑声在胸腔里振动,几乎腾不出说话的时间:“我想要先自己努力一下。但如果真的遇到了困难……我一定会向你求助的,好吗?”
爱是给予,也是接受,是主动的付出,也是时刻被恋人所需要。
岳一宛热切地吻他,巴不得立刻就剖出自己的心脏,比结婚戒指更早一步地递进杭帆的手里:“我愿意为你做任何事。永远。”
做出辞职的决定只要一秒钟。但真正辞职过程却很长。
漫长的流程,从写辞职信开始。
巨幅画框般的观景落地窗里,梅里十三峰的连绵雪线,峻峭齐整地镶嵌在窗内。碧天白雪,峰峦巍峨,好一片壮观的奇景。
斜躺在窗前沙发上,岳一宛单手环抱着怀里的男朋友,一边回着手机上的消息,一边时不时地轻咬杭帆后颈:“你的辞职信写完没有?”
从半个小时前,杭总监就开始在手机备忘录上写他的辞职信。此刻,他庄严宣布自己彻底放弃:“我有尝试自己写来着,但实在是……我连一个真情实感的字都写不出来。”
到底是怎样的惊世奇才,能发自内心且毫不动摇地写出“尊敬的领导”这个短语?
杭帆实在写不下去,因为他的领导是harriswong——此人值得尊敬的程度,还不如公司楼下花坛里的一根狗尾巴草。
“从网上下了个模板,我准备直接打印出来扔给他。”在小杭总监看来,递给harris的一切文件,其实都应该被打印在厕纸上:“不过我得先给苏玛打个预防针,她应该也没想到,我会在她离职之前就跑路……”
岳大师嗤声一笑,“如果给各个公司出一份员工离职率的排名,罗彻斯特一定高居榜单前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