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件夹的封面很薄,塑料片深深压进朱明华的眉骨,像是刀背卡在眼窝上。
“月利一分的砍头息就也罢了。但谁给你的胆子,去借地下钱庄里月利三分的钱?难道这就是‘道上朋友’给你的特殊关照?”
一边的眼球已经隐隐有了异物压迫感,朱明华心下大骇:这小子下手刁钻,难道真是个疯的?!
他试图稳住面前的青年,赶紧换了副好商好量的语气:“不、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阿帆,我是说,我们父子一场,有什么误会都可以坐下谈嘛……”
“哦,你想要跟我谈。”
杭帆还是在笑,脸上神情却半点温度也无:“谈什么?谈你当初为什么要抛弃我妈?还是谈你那‘苏州别墅’短租一周的价格?又或者,你想跟我谈,要怎么打着结婚的幌子,像骗其他情人那样,骗我妈去帮你借钱?”
“你想谈哪个?”
唰啦一下,冷汗从朱明华地背后流了下来。
“这都是误会,阿帆,这是误会啊!”
对方实在知道太多了,朱明华一时无从辩解起,只能苍白地讨着饶道:“我、我对玲玲是真心的,和对其他人是不一样的!但是,但你也知道的,哪个女人会不图男人的钱呢,是不是?我有所防备,也是人之常情……我那个,我那是真的还有点,不是,我是说,我房子其实……”
杭帆手上施力,文件夹的尖锐脊角,立刻狠狠戳进了朱明华的脑门里。
“你是不是真心的,跟我有什么关系?”年轻人漠然问道,“你抛弃我妈的时候,你在乎她是不是对你真心了吗?”
单手扣在对方肩头,杭帆暗中用上了所有力气,竟像是要在朱明华身上活活开出五个血窟窿来:“我给你三天时间,自己想办法,这几天就跟我妈断了。”他语气温和,却每字每句都在索人性命:“不然,你就等着去跟债主谈吧。”
债主。听到这个词,朱明华的瞳孔都猛然扩大许多。
这是人在极度恐惧时的生理表现,比面孔上的表情更加真实。
杭帆笑意渐深,手上的气劲却半分未卸:“你借了哪家的钱?香港陈家,在尖沙咀有换汇店铺的那个?又或者珠海那个打着海外房地产的旗号,实际上是帮人做‘对敲’的那个?”
“啊,对了,我想起来。听录音里讲,你的债主也做东南亚的‘生意’,不仅想发展‘代孕’项目,还让你介绍过赌客……所以,这是在澳门做叠码仔起家的?那你就是欠了‘天龙哥’家的钱啰?”
虽然嘴上说得头头是道,但身为一个办公室社畜,杭帆其实根本搞不清“对敲”的具体细节,更不了解叠码仔的实际生财之道——岳一宛给他的“秘密武器”,也就只限于这几个关键词与人名而已。
但所谓“诈唬”,靠的就是临场时的心理素质,和对他人精神弱点的掌握。
“你自称有钱,有房,但就是不还债,”杭帆笑了笑,“这样的‘好消息’,你的债主大概很有兴趣知道吧?”
他握紧了五指,激得朱明华痛叫出声。
“又或者,你的债主更想知道:你从别人那里骗了几百上千万的现金,不知道用去了哪里,但反正都没有拿去还债,不是吗?”
语气和善地,杭帆问朱明华:“你说,那些放高利贷的,对恶意欠债不还的人,都有些什么惩治措施呢?也跟你儿子那样,先揍一顿,打断你几根肋骨再说?又或者是拉去境外,替人坐牢消灾,又或是给你分装成小份的,再按需出售?”
“到了他们手里,坐牢和去死,你总得选一个,是不?”
杭总监和蔼地问他:“否则,他们做你这笔生意,岂不亏大发了?”
嘴唇蠕动着,朱明华露出了实在痛得受不了的神情。他似乎想要说点什么,大概是告饶,又或者是赌咒发誓,从今以后彻底滚出杭艳玲的人生……
但他还没有来得及开口,门锁咔哒一声响。
杭艳玲回家了。
“小宝,明华,你们都在呀?”
拎着市场上买来的鲜活鱼虾,她正要冲两人招手,眼睛一抬,语气却骤然疑惑起来:“哎,我说你俩,这是在干嘛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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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来自小杭总监的友情提醒:在任何情况下都不要借高利贷。justdon'tdoit.
月利三分:高利贷黑话,指每个月的利息为总金额的3%。在不计算利滚利的情况下,一年后要支付总金额36%的利息。也即,借出100w,月利三分,一年后还清,总还款金额为136w。当然,如果要算利滚利,这个数字还会更加膨胀。
月利一分:高利贷黑话,指每个月的利息为总金额的1%,同上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