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他的孝顺徒弟嗤得一声笑了出来,“几万块?那杭老师您还是彻底死心吧。”
苏玛说,“harris和他手下那群人,最近都只拣着金额数字大的项目批。像是谢咏,刚续上了代言约,这次的拍摄就很受重视。还有隔壁市场部要投放在电商平台的双十一广告……嗐,光这两个项目,就是好大一笔天文数字哩!”
而我,我连一百万长啥样都没见过。小姑娘唉声叹气道,harris真大方,一口气批出去十几个这样的项目。果然嘛,不是自己的钱,花起来就是不心疼。
“要不然,您把预算做高点儿?”她提议道,“说不定数字越大,harris就越重视呢?”
给杭帆听得,直把一张漂亮脸孔都皱成了苦瓜。
“我要有这美国时间去做假账,还不如亲力亲为地把活儿干掉得了!”
他在心里稍微加减乘除一番,又十分疑惑地补充问曰:“但就拍个海报与视频,哪儿就花得了这么多钱?付给谢咏的代言费不都是单独另算的么?”
苏玛倒是心大,说哎呀管他呢!无论公司的钱流去了哪,反正都不会流向她和杭老师手里。
“还不知道今年双十一能卖成什么样,集团都已经把年会的场地给定好了,好像是包了阿那亚海边的度假酒店,只邀请各个业务部门的优秀员工参加。”
一边向杭老师通风报信,苏玛一边鬼鬼祟祟地窃笑起来:“可依我看,就今年这光景,咱们集团的那些奢侈品牌,卖气怕是不一定好吧?”
只有优秀员工才配去参加集团年会。苏玛在那里笑得嘎嘎叫,谁稀罕哪!我可巴不得能在家落个清闲。
她说:“不管它是大中华区的集团年会也好,还是罗彻斯特酒业的庆功表彰晚宴——没有切切实实地给我加薪,这就都是骗子行为!”
把时间往前倒退十年左右,那会儿,正是罗彻斯特大中华区生意最好做的时候。杭帆生不逢时,也只在社交媒体与前辈同事们口中,零星听到过当年的盛况。
那几年的业绩到底都是怎么来的,至今也没有人能够说得清楚:客人们疯买一切带有品牌logo的商品,追求全色号,追求allin,甚至不惜给黄牛加价,只为比别人更快地拿到手。节日限定,跨界联名,随便想出一样噱头,就能让销售额像地里的杂草一样疯长。
彼时的罗彻斯特,不仅集团要开大中华区年会,酒水彩妆等子公司也要分别开办自己的年终晚宴,以至于旗下的各个品牌,都还要再为员工举办一次“品牌答谢会”——每逢年底,黄浦江沿岸的几家豪华酒店里,罗彻斯特的奢侈狂宴能轮番持续上整整一周之久。
在这架由金钱拉动的浮华南瓜车上,人们总希望马儿能跑得更快一点,再快点一点,最好能像雷霆一样风驰电掣着一直向前,永远都不要停歇。
可惜这样的好时光,也就只持续了区区数年而已。
察觉到市场气候变冷的罗彻斯特集团,第一个砍掉就是团建旅游、年会晚宴和下午茶等员工福利。
“……第一年入职的时候,我也被推选去参加集团年会。但我把资格让给别人了。”小杭总监敲着键盘道:“因为年会有着装要求。”
苏玛笑得翻倒在地:“什么?!这个破年会,还得穿集团自家品牌的衣服才能去?!”
“你都不给公司花钱,你叫什么爱岗敬业?”语含讥讽地,杭帆说:“我也没有疯到要花钱来证明自己热爱工作的地步,一听到着装要求,马上退位让贤。”
语音那一头,苏玛嘿嘿地笑:“但是杭老师,您有没有想过……我在您这儿赚的外快,都已经够买一件正价的大牌衬衫了耶?”
思路一顿,杭帆的拇指敲下空格键。
电脑屏幕上,岳一宛的背影定格在发酵罐面前。酿酒师姿容英俊,正微微偏过侧脸,对着身后的掌镜之人微笑。
「葡萄好比命运,很少有人能得到最理想的结果。」
视频虽已暂停,但首席酿酒师的话语犹在他耳边萦绕。
「但是,即便得不到预期中的回报,付出爱与努力的这个过程本身,也足以让我感到幸福。」
“那不一样。”杭帆肃然道,“我又不是想要向公司献媚才这么做的。”
“我只是为了不辜负自己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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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岳大师:什么是年会?
杭总监:真的假的,你不知道什么是年会?!
岳大师:我为什么会知道什么是年会??
杭总监:……就是,公司请大家吃饭。
岳大师:那我们斯芸也有年会啊,元旦和春节放假前,大家都会一起吃顿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