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说起任何关于她自己的事情,miranda又和杭帆简单寒暄了两句,终于切入了正题。
“我看了你给斯芸酒庄和‘辞职远杭’做的内容。”
她的语气里带有褒扬的笑意:“你做得非常好,杭帆,远远超出我的想象。harris没有慧眼识珠的能力,无法理解你的价值,真是令人遗憾。”
杭帆工作这么些年,亲历过各色人情冷暖与世态炎凉,早已不是会被一句夸奖就吹捧得心花怒放的单纯小朋友了。
他点头感谢前上司的认可,在感到些微自豪的同时,也直觉地预感到了有什么更加沉重的话题即将到来——先扬后抑,这已经是miranda等高级管理层的惯用手法。
“我猜,今年不眠夜的那些素材,接下来你应该已经用不到了。”她说,“介意把这些视频打包给我一份吗,杭帆?”
窗外,疾风暴雨正狂烈捶打着玻璃与砖墙。
杭帆握紧着手机,视线移向屏幕左下角,那个命名为“不眠夜_斯芸酒庄”的文件。
“……您是说,全部?”
他谨慎地反问道。
miranda泰然答曰:“全部。”
“这会让你有什么顾虑吗?”她敏锐地问道。
脑海深处,杭帆的直觉警铃大作。
他总觉得这个要求哪里有问题,但一时之间,他又说不上来这怪异感觉的源头到底发自何处。
“我不能把所有视频都打包给您。”字斟句酌地,杭帆给出了他的回复,“我入职的时候签过保密协议,有义务确保自己在工作期间拍到视频素材不会外流。”
miranda现在已经不是罗彻斯特酒业的ceo了。若是把不眠夜的视频素材打包给她,杭帆非常确信,自己至少会违反七条以上的保密条款。
另一头,miranda的声调全然不变,平静得像是她仍旧坐在自己原来的那间办公室里。
——那间办公室。两年前,杭帆第一次走进去的时候,紧张得都快要把心脏从喉咙里吐出来。
“所以,这就是你的决定。”她问:“你想好了?”
岳一宛说过:「翁曼丽不一定想要立刻直接就扳倒harris,但她肯定希望能借你的手来做点什么。」
「我认识miranda很多年了,她才不是那种会无偿替人牵线搭桥的大善人。能说动她来给你帮忙,她一定向你要求了什么条件吧?」不眠夜的负责人也曾如此问他。
杭帆闭了下眼睛,“但在不眠夜结束之后,我……以私人身份,在停车场拍到了一段东西,希望它会对您有用。”他说,“用在正确的地方。”
我拍到了谢咏的经纪人与harris,杭帆对电话那头说道。正在胁迫女艺人上他们的车。
“请您无论如何,都不要把它发在公开平台上,可以吗?”
对着自己的前上司,杭总监低声要求道:“我相信您能够理解她的处境。”
片刻的寂静之后,电磁波信号里传来了miranda的轻笑声。
这笑从容,冷静,毫无疑问地就是翁曼丽女士本人。
“你果然从不让我失望,杭帆。”
她庄重地应允了杭帆的请求。
“我答应你,绝不会把它公开发布出去,也不会提及你的名字。”她说,“你可以相信我。因为罗彻斯特于我,就好比斯芸酒庄之于你。我不会为了harris这种人,而去玷污它的名声。”
我想要相信你。杭帆在心里道。
但“相信他人”,本身就是一场豪赌式的冒险。正如岳一宛所言——在价值千万甚至上亿的利益面前,任何人都有可能背叛。
点下发送键之后,杭帆唯一还能做的,就是祈祷自己的信任没有被错付。
在这个风雨交加的上午,岳一宛正站在酒厂的破碎机面前。机器运转的噪音很大,但酒厂负责人的絮叨还比噪音更加刺耳。
“我们这些机器都很贵的,”翻过来覆过去,负责人就只会不住地念叨着这几句话,“从国外进口的,当时都是花了好几百万买的呢!”
你跟他说葡萄和品质,他回答你说我们的机器很贵,是当时最好的品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