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杭你欠我的拿什么赔!两个月前我和人打赌,说你红了必会辞职接广告直播带货!但你怎么还没辞职?!连广告都没接?!你赔我星冰乐啊!!”
@永别吧老板我将辞职去远杭:传授你一妙计。现在下单购买一支@斯芸酒庄的酒,你就能证明本视频确实是广告没错。赢回来的星冰乐就算是你白赚的。
人言道是,否极泰来。
经历了上半年的绝望kpi折磨后,斯芸官方账号的后台数据终于步上正轨。本用作引流工具的“辞职远杭”,则以惊人的速度飞快蹿红,数月之间已经揽收到了百万关注量。
而幽默的大数据算法,甚至已经把《从素人牛马到头部博主:‘辞职远杭’做对了什么?带你拆解自媒体的成功法则》推送到了苏玛的首页上。在小姑娘的疯狂大笑声中,她敬爱的杭老师尴尬到面无人色,险些就要用脚趾给自己抠出一座坟。
可成功哪有什么法则。任何创意行业,最重要的都不仅仅只是创意——再新奇出挑的方案,也需要脚踏实地地执行与精益求精的打磨。
这个行业中从不缺乏想象力丰沛的天才,但唯有耐得住寂寞,能够持之以恒地发布内容的人,才会真正走到最后。
如果年初那会儿愤而离职,杭帆心想,可能也就没有现在的这些故事了。
当然……我也可能也就不会爱上岳一宛。
想到那位首席酿酒师,他不由抬头望向落地窗外:绵延无绝的丘陵上,重重雨幕,如天地之间架起的道道珠帘,将视线都遮掩得模糊。
些许人影,披着明黄色雨衣,零零星星地在暴雨倾盆的葡萄园内来回移动着。雨下得太大,而距离又太远,杭帆无法辨认出哪个才是岳一宛。
首席酿酒师忙得脚不沾地,一天中的大部分时间都在葡萄田与车间里来回。偶然在酒庄各处与杭帆打上照面,两人也只来得及匆匆对上眼神,岳一宛便又要匆匆赶赴下一个任务。
擦肩而过的瞬间,杭帆常感到一阵阵失落的空荡。
在过去的两个多月里,距离亲密地行坐于自己身边的岳一宛,对杭帆而言似乎已是一件理所当然之事。好像只是一个眨眼的瞬间,他就习惯了那人的打趣与陪伴,甚至比意识到自己深陷爱河更快。
而这一切,只让眼前这些见不到的岳一宛的时间愈发漫长难捱。
一天的二十四个小时,变成了秒钟前进的八万六千四百格。而心脏的每一次跳动,都是渴困于爱的颤抖。
他想要见到岳一宛,想要在对方的视线里确认自己的存在。
他想要见到岳一宛,不是通过相机的镜头,不是在剪辑软件的画框里,更不是隔着厚厚玻璃与无垠葡萄田。
他想要见到岳一宛,即使只是做亲近的朋友,就算让那晚的缱绻亲吻永远埋葬在回忆深处也没关系。
但是不行。杭帆知道现在不行。
酿酒工作对岳一宛意义重大。这么多年来的心血与付出,不应该在榨季这个最关键的时刻,为无关的杂音所分心干扰。
等榨季结束,杭帆对自己说。
等几个月之后的榨季结束,那个尴尬之夜的记忆也已经淡得差不多了,岳一宛应该也不介意继续和我做好朋友。
——当然,前提是到了那会儿,自己竟然还没被调回总部的话。
心头猛然绷紧,杭帆给了这个声音一拳。他坚决地忽略掉了胸口的抽痛,重又把目光聚焦在面前的电脑屏幕上。
“就算没有新素材,”为了转移自己的注意力,杭帆轻声自语起来:“唉,也可以缝缝补补又三年嘛。让我看看,还有什么东西能拿出来冷饭新炒一下……”
他正在检视自己网盘里的那些海量素材文件。
前两周,因为白洋生死未卜(自己还和岳一宛发生了那样的事故),杭帆心力憔悴,并没能来得及把所有照片与视频全都细细查看一遍。趁着近来下雨,杭总监正好得空整理他的斯芸酒庄素材包。
七八月之交,前来酒庄参观的游客络绎不绝。即便在拍摄时有意规避,客人们的身影依然偶有入镜。
“这张可以用,裁一下就好。下一张……删掉,这个也删掉。”
一手敲打键盘,一手摁着触控板,杭帆熟练给照片文件做上不同的标记:“这张……嗯?还是同一天的素材?怎么老有这个人出现,我到底摁了多少下快门——”
倏尔间,某些回忆闪过脑海。杭帆一愣,骇然挺身坐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