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掉的油脂,混合着腌制烘烤的香料味,她想,这真像是儿时的正月初一的凌晨,自己偷偷溜进岳家大宅的后厨,向桌上的几盘年夜饭剩菜伸出爪子时所闻到的味道啊。
虽称不上是极品的美味,但也有一种令人食指大动的怀旧氛围。
“……你说,白洋有可能是杭帆的男朋友吗?”
眼看着烤猪被锯刀切开,岳一宛突然问向艾蜜道。
这人想要追求杭帆——但甚至都不知道对方是不是单身?艾蜜翻了个白眼,心想,那您可真是个小天才。
在他二人视线的交汇处,杭帆捧着相机,为正在庭中走罡步的老道长拍下特写镜头。
“我不好说。”
眼角余光继续注视着杭帆,艾蜜把音量放到了最低:“但他们肯定也不只是什么‘普通朋友’而已。难道你会把自己的银行卡交给一个‘普通朋友’?”
岳一宛不说话了。
眼看着某位酿酒师的神色越发阴沉起来,艾蜜赶紧拿胳膊肘捅了他两下。
“天涯何处无芳草。”
她尝试着开解这位闷闷不乐的小老弟,“地球上可是有七十亿人呢。”
虽然杭帆确实长得很漂亮,艾蜜掰着手指算了笔账:但就算是万里挑一的美人,在七十亿的前提下,也能足足有七十万之多。
以你的条件,她说,想谈超模和影星也没问题吧?
“再说了,你这还只是第一次恋爱呢。”
老神在在地,艾蜜拍了拍他的肩膀,“说不定只是把‘特别要好’的友情,误以为是‘爱情’了呢?人要活着,就要往前看,就算追不到杭帆,也总还有别人——”
“不对,”岳一宛说,“不是这样的。”
人们都说,美丽的皮囊万里挑一。
可在一万人——不,哪怕是在百万人之中,也很难找到一个令我见之心喜的灵魂,一个只是平静地坐在身边,就能让我感到自在惬意,又无比幸福的人。
“如果连这也不算‘爱’,”岳一宛平淡陈词道:“那你就需要重新为‘爱’这个词下定义了。”
仿佛是冥冥之中的心有灵犀,放下相机的杭帆,恰好在这时回过头来,迎面对上了岳一宛的视线。
横跨过整座道观的中庭院落,隔着乌泱泱的数十个人,杭帆只将目光投向了角落里的岳一宛,浅淡而微弱地笑了一笑。
心中猛烈抽痛了一瞬,岳一宛恨不能立刻就拨开面前的茫茫人海,毫不犹豫地就将对方拥入怀中。
过了好一会儿,杭帆才终于移开了视线,再度埋首于工作之中。
按捺住心中的失落,岳一宛转头问艾蜜:“……你那边有白洋的消息了吗?”
“虽然雇主说他愿意‘帮个小忙’,但也不会有这么快。”
艾蜜语气的十分冷静,“我建议你不要报太大希望。毕竟,他和他的那群皇亲国戚们,人均资产缩水了至少五个点以上,心情可好不到哪里去。”
“但话说回来,你又为什么要这么在乎?”
一针见血地,她指出人性中最脆弱且矛盾的那个点。
“如果白洋真的是杭帆的男朋友——就让他这样消失掉,才会对你最有利吧?”
寂然的沉默,弥漫在这两人之间。
“……可我想要杭帆更快乐一点。”
许久之后,岳一宛开口道。
他的视线追着杭帆,如同飞蛾逐扑向暗室内的一星火光。
“而且,我也不希望他是因为‘退而求其次’,才选择我。”
大殿高处,堆今彩塑的天王神像,睥睨俯瞰着众生的哀愁。
神坛之下,杭帆正举起相机,拍下这些寄托了无数悲喜愿望的泥偶石身。
距离太远,他听不见岳一宛与艾蜜的交谈。
爱情果然会让人变蠢,艾蜜连声感叹。
而岳一宛对此不予置评。
“如果还有其他的寻人渠道,也麻烦你都一起用上吧。”
进献仪式即将结束,几个小道士向大家递上了许愿用的红绸带。没有半点犹疑地,首席酿酒师洒然落笔,一气挥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