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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1 / 2)

“前段时间啊,我刚找人算过,夏天呢,是个比较利好的我季节。”

朱明华握着汤勺,笑呵呵地对她道:“风水这个东西,是我们中国人的传统文化,是根哪!老祖宗的智慧,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所以玲玲啊,咱们今年就挑个夏天里的好日子,去把结婚证给领来,你说怎么样?”

结婚证三字一出,杭帆手里的筷子都不由顿了一下。

原本熨帖的食物,陡然变作了沉重的铅块,坚硬地坠在他的胃里。

不要答应他。杭帆近乎绝望地心里祷告着。

求求你了,不要答应他啊,妈妈!

“说什么癫话,”杭艳玲笑容动人,半羞似怯地打了朱明华一下:“领证领证,以前叫你和我领证,你倒要跟我分手!现在知道急啦?我还没原谅你呢!要先看看你表现再说。”

酱油的味道是咸的,仿佛细密的小针扎在伤口上。白糖的味道是甜的,空虚又破碎地融化在唇齿间。只是一个最简单的咀嚼动作,都让杭帆感到了精力透支似的疲惫。

——好想逃走。

内心深处,当年那个目睹父母决裂场景的,八岁的杭帆,正发出泫然欲泣的声音。

——我不想再看下去了。想逃走。好想逃走。

可就如同八岁时因大受惊吓而全身僵硬地站立在原地那样,如今的杭帆,也只能在餐桌边继续麻木而机械地重复着吞咽食物的动作。

他不能摔碗而起。也不能对朱明华破口大骂。

为了实现杭艳玲想要的那份“幸福”,他必须忍耐。忍耐。再忍耐。

因为这是他身为一个曾获得了杭艳玲全部的爱与牺牲的孩子,所必须偿还的代价。

“阿帆啊,”浓情蜜意地对视了片刻,朱明华再次转向他,“以前,确实是爸爸对不起你们母子俩。现在我也一把年纪了,人到这时候,回想起以前做的事,哎……确实也觉得是脸上无光。”

他举起茶杯,自说自话地和杭帆的果汁碰了一下:“但是,哦,你们年轻人的话怎么说来着?相逢一杯泯恩仇是吧,哈哈!来来,爸爸敬你一杯,以后,咱们还继续做父子!连带着之前缺下那些年,都给补上。来!干了这杯!”

“阿帆啊,你是我朱家的孩子,总是跟着妈妈姓呢,在外人看起来也终归不是那么回事儿。我看今年清明是来不及了,不如等到夏天,中元节,我带你和你妈妈回家去。咱们拜过祠堂里的祖宗,从此以后你就跟我姓,我和你妈再去把证一领,你们母子俩也就一起能记名上咱家族谱。”

朱明华想得倒是周全,一边说,还一边要用含笑的眼光不住地打量着杭帆——分文不花二十年,回头又能白捡一个好大儿,真是桩做梦也想不到的美事儿。

“要不就趁着这几天,爸陪你一道,去公安局把名字改过来!往后,这事儿也就算是定下来了。”

“不必。”

杭帆直截了当地表示了拒绝:“我喜欢自己现在的名字。”

“但我们朱家的族谱,总不能上一个外姓人的名字吧?”晓之以情动之以理地,他生物学上的父亲说道:“这事儿给祖宗看到了,到底也不成个体统。”

平稳放下筷子,杭帆直直地盯上对方的眼睛。

一字一顿地,他说:“但凡朱家的祖宗能有一点荫庇后人的用处,我妈都不必吃这么多年的苦。”

“我是被我妈一个人养大的。和朱家的诸位列祖列宗毫无半点干系。”杭帆的声音平静,却字字句句都坚硬得能地上敲出锵然回响:“各位祖宗们但凡识相,都该看在我妈没把他们的子孙给养歪了的份上,托梦向她磕头道谢。”

杭艳玲吃了一惊,赶忙拍他的胳膊:“小宝!怎么对你爹说话呢?”

而朱明华听了这话,不仅半点不恼,竟还连声点头称是:“确实,确实。之前这些年,实在是我对不起玲玲。是我有错,我的错。”

不愧是生意场上的人,身段之柔软,堪称当世一流。

“来来,我自罚一杯!”

如此八面玲珑的态度,反倒让杭帆不好借题继续发作,只能埋头继续闷声吃饭。

“玲玲啊,你看,我现在年纪也不小了。”

朱明华半点也不觉得尴尬,照旧是笑容款款地对杭艳玲道:“咱家的企业,虽说近年大不如前,但到底也是几个亿的生意,也不能白白地便宜了外人。”

“我想着,要让玲玲你和阿帆都拿一点咱们公司的股份。日后倘若我有个好歹,你和儿子也至少能有一份钱拿,生活方面也能有保障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