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大师语气不善,显然对父亲卖掉了家中酒庄一事仍然深怀芥蒂。
“老头子从民国末一直活到新世纪,脑子里还是只有‘君君臣臣父父子子’的那一套过时东西。但只有一点,他没说错:归根结底,葡萄酒是一种商品,而运营酒庄则是一门生意。在生意的世界里,优胜劣汰,是再自然不过的法则。”
涩然地弯了下嘴角,岳一宛道:“我妈妈……她是很有天分的酿酒师,但她的酒庄却并非是最好的酒庄。当然,这不是因为她不够好,而是因为一些客观存在的困难。”
“可生意就是生意。当它用失败的巨锤碾压向你头顶的时候,它不在乎你的困难是什么。”
“我常常会想,”他说,“既然各种形式的广告都没有能够拯救她的酒庄……当初要是能有一款绝对优秀的、完美到接近于压倒性胜利的酒,在比赛上拿到的分数是不是就会更高一点,销量是不是也就能更好一些?”
“如果有这样的一款酒,或许她的酒庄当时就能够被留存下来。”
斯芸的首席酿酒师曲起五指,将杭帆的指尖轻轻握在掌心里,如同握住那个身在遥远时空另一端的少年。
“既然身为酿酒师,就要做最好、最完美的酒。我可以为此而付出一切。”
“——只要能让酒庄长久地伫立在它的土地上。”
-----------------------
作者有话说:各位客官敬请放心,本文绝对不含任何豪门宅斗剧情!
生而在世,大家各有道理,人人皆有苦衷,只是如此而已。
第38章请相信我
那只是一个转瞬即逝的瞬间。
但就是在这电光火石的一刹,杭帆明白了许多原委,尤其是岳一宛不愿以酿酒师身份参与营销的原因。
“是的。”斯芸的首席平静地说,“因为在她身上,我反复见到过那样的失望。”
“当人们把注意力过多地放在你脸上的时候,无论什么样的心血之作,最后都只会沦落为‘外貌’的附属。”
ines的照片像超模代言人一样被印在海报上,而她的酒却被以隐晦而挑逗的手法拍摄。
“冲着那些广告而来的客人,他们买的是葡萄酒吗?不。他们购买的是一种低俗的幻想。”
在这条绿意盎然的街巷里,美貌惊人的青年男女们,正在街拍镜头前摆出或纯真或性感的造型。披着印满logo的围巾,挽着价格昂贵的手袋,“金钱”与“奢华”的概念,立刻都具现成了一张张诱人的脸孔。
身为罗彻斯特的员工,这是杭帆已经司空见惯了的场景。
“说来可笑,”岳一宛道,“但我经常希望,购买‘斯芸’与‘兰陵琥珀’的客人们,不是为了虚荣才喝我酿的酒。”
“但仔细想来,这又何尝不是一种自作多情呢?一瓶标价数千上万元的酒,酿酒师希望喝它的人不抱有怀抱虚荣——这简直就像是娶了美女做新娘的人,言之凿凿地声称自己不知道妻子长得美一样,自欺欺人罢了。”
树影从这张英俊的脸孔上拂过,留下新榨单宁般涩重的神情。
“可是,即便这只是一种荒诞可笑的愚人之梦,我也想……”
他没有再说下去。
而杭帆反手握住了他的五指。
“这不可笑。”
杭帆说道。有些急切,却又无比郑重地,他对岳一宛说:“我认为这不可笑,也不荒诞。这是个了不起的理想。”
“诗人想让自己作品被人传唱有什么不对?酿酒师想用葡萄酒来决胜负有什么不对?这不就和奥运会不是选美赛场一样的道理吗?”
紧紧地攥住了对方的手,小杭总监的眼睛里有熠熠星光闪动。
“岳一宛,我想要你梦想成真。”
不管事后的自己是否会因为这段突兀发言而后悔羞耻到舌头打结,在这一刻,望着岳一宛寥落的侧脸,杭帆心中骤然而生出一种强烈的渴望:他想要帮助这个人去实现梦想。
不是为了季度报表里的kpi,也不是为了打进账户里的工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