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尽了最大的努力,去为公司麾下的品牌们营造出“极致的纸醉金迷”与“优雅得举重若轻”等种种形象,并试图让客户相信,只要购买了这些产品,你也就拥有了这样梦幻般的生活。
但制造这些“幻觉”的人们自己,他们中的绝大多数,都从未有过这样的生活。现在没有,过去不曾,未来也不可能过上这样的生活。
——这难道不荒诞吗?
杭帆不想将那些虚伪矫饰的言辞放入斯芸酒庄的账号里。而这都要怪岳一宛。
在这位个性鲜明却又全心全意地热爱着他的工作的酿酒师面前,任何粗制滥造的修辞,任何愚蠢浮夸的表述,都像是对岳一宛心血之作的侮辱。
而杭帆——是啦,我就是喜欢自讨苦吃。小杭总监无不烦躁地想——他总觉得自己还能做得更好。
他觉得自己应该要做得更好,最好能像他念书时所崇拜的每一个名垂青史的广告人那样,像他还没从大学毕业时就曾梦想过的那样:以自己的创想和工作,去成为托举住他人翅膀的风。
可这实在是很难的一件事。有时候杭帆也怀疑,这是否是一种过度理想主义的痴心妄想。在反复检查斯芸酒庄账号上那些不足三位数的浏览量时(杭总监没有和任何人说起过,但这确实刷新了他职业生涯的最差成绩),那种针扎般的自我怀疑感觉尤其鲜明。
与枯竭灵感和焦躁内心的搏斗令杭帆头痛欲裂。他从风衣口袋里摸出了降噪耳机,试图以此来对抗飞机发动机的隆隆响声,却在这时被岳一宛的胳膊肘轻轻捅了下腰。
“你看起来像是快要被工作给勒死了。”斯芸的首席酿酒师递过酒杯,“要不先尝尝这个?”
杭帆毫不怀疑,别说是酒,这时候就算岳一宛递过来了一杯毒药,自己也依然会不管不顾地一饮而尽。
“……这是什么?”
喝完之后,杭总监才想起来要问这个问题。
“马尔贝克。”岳一宛回答道:“一种具有强烈个性的酿酒葡萄。在阿根廷,它被认为是当地最重要的葡萄品种,而且大多都种植于门多萨地区。”
门多萨。
这是个令人感到耳熟的地名。杭帆依稀记得,那里是岳一宛的母亲ines的家乡。
小杭总监并不以为自己的葡萄酒鉴赏水平已经升级到了可以妄议好坏的地步。但他刚刚喝下的这一杯,有着浓郁暗紫红的色彩与极其柔和的口感,就像是一杯足以包容万物的海。
荷马史诗里,深沉又宽广的海洋,常常被描绘为葡萄酒的颜色。
“我觉得它喝起来还不错。”杭帆诚实地说道。
他其实不太确定岳一宛递给自己这杯东西的目的是什么。
以小杭总监对岳一宛个性的了解,再参照岳大师先前锐评连发的状态,如果酿酒师说他分享这杯酒的目的只是为了让杭帆也感受一下这东西到底有多“水”的话,杭帆一点也不会觉得奇怪。
但杭帆接触葡萄酒也才刚满一个月,要他如此能敏锐地区分出酒水的好坏,未免也实在太高看他了。
“对吧?我也觉得它的表现力非常不错。”
出人意料的是,岳大师竟然对杭帆的观点表示了赞同。
“我要是记得没错,这支酒的零售价格应该在六十块钱左右。”
身为斯芸酒庄的首席酿酒师,岳一宛毫不掩饰自己语气里的赞赏之意:“竟然能在这么低的价格里做出这种水平的酒……真是让人肃然起敬啊,这位同行。”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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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一宛午夜梦回,都要猛得从床上坐起来:六十块!!淦,怎么做到的啊!!!
但如果告诉杭帆说,有人用六十块的预算做了一个很牛逼的线上campaign,杭帆也辗转反侧疯狂抓挠:六十块……六十块!!这是人能做到的事?!(突然就开始发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