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够了没有?”顾西靡突然开口,他转过身,面对着林泉啸,脸上既没有嘲讽,更不是空白,而是一种悲恸,他眼眶红着,努力抑制住向下弯的嘴角,以至于嘴唇都在轻微颤抖。
“对,我就是个烂心烂肺的混蛋,关心你是装模作样,不关心你是冷漠无情,靠近你是纠缠不休,远离你更是十恶不赦,我做什么都是错,说什么都是虚伪,我不喜欢你,不在乎你,不爱你,这就是你想听到的吗?满意了吗?尽管讨厌我恨我去吧……你干什么,为什么用这种眼神看着我……”他哽了下,别开头,看向窗外,声音滞涩得不像样,“拜托你……看看自己行不行,现在躺在病床上的是谁?”
林泉啸不知道自己是什么眼神,只是看到顾西靡眼眶湿润,他的眼泪就会先流下。
他摇着头,话语和哽咽混在一起,“不是……你不是那样的人,我知道的……就算是我也不在乎,我只是想跟你多说说话,说什么都行,哪怕骂我,跟我吵架……我只是想听你的声音。”
顾西靡闭上了眼睛,泪水顺着脸颊滑落。
他没有料想到一次单纯的探病,会变成这样,为什么明明两个人都痛苦不堪,林泉啸还是执着地,要将他再次拽进这片情绪沼泽里?
他花了两年时间,一点一点,用理智,距离和麻木,将破碎的生活黏合成现在这副平静的模样,或许单调乏味,但至少不会伤害任何人。
而此刻,这层他精心维护,看似正常的外壳,在执拗的目光和哭泣中,变得不堪一击。
或许曾经紧密相连的人,一旦分开就不该再见面,每次见面都是将结痂的伤口重新撕开,除了让彼此再疼一次,什么也改变不了。
他抹干眼下的痕迹,做了个深呼吸,往后退了一步,有些沉重地坐进身旁的沙发里,“我们先冷静冷静吧。”
“我很冷静啊,我已经冷静了两年。”林泉啸看出了顾西靡眼睛里的疲惫,放轻了声音,“你放心,我没打算做什么,如果你不想应付我,现在就可以离开,反正我从来都留不下你。”
“你让我怎么放心?”顾西靡根本冷静不下来,想让他放心,就不该用一副离了他就会死的眼神看着他。
“你不放心什么?离开时不是很干脆吗?我不过是被车撞了下,躺在病床上又怎样?这两年,我每一天都在生病,我早就病入膏肓无药可救了,我想你想得快死了,你为什么现在才来看我?明明我们都在北京,我闭着眼都能摸到你家,可我们再也不能见面,你家里可能住着别人,他会帮你吹头发,坐在我以前坐的椅子上吃饭,抱着你看我们看过的电影……”
林泉啸努力压抑着情绪,但还是说得越来越急,“每次想到这点,我就恨不得全天下的男人除了你和我都死光,为什么这个世界上要有这么多人,为什么我早就找到了想要相守一生的人,却再也不能和他在一起?”
他目光里的酸楚,针一样扎进顾西靡的眼底,字字句句如同汹涌的洪水,冲刷拍打着顾西靡一颗几近荒芜的心。
“我早就知道感情是这个世界上最不讲道理的事,只要一方不想继续,那另一方的挽留就是胡搅蛮缠,我不该明知故犯地死抓着你不放,不该到今天了,还朝你扔这些黏糊的垃圾,可是没办法啊,只要一看见你,我就巴不得把心掏出来,不管你想不想要,我就是接受不了啊,怎么能让你消失在我的生命里,你知不知道,对我来说,你比生命还重要……”
顾西靡久久地僵坐在原地,林泉啸仿佛哭出了一条河,水流从他的脚底漫过腰际,不断往上攀升,将他整个人彻底吞没,渗入骨髓,密不透风,他听不见外界的声音,也看不清窗外的光亮,只有悲伤的河水在耳边隆隆作响。
他已经习惯了现在的生活,逢场作戏只讲利益的名利场上,人人都戴着分寸恰好的面具,情绪收在妥帖的距离里,安全,得体,不容出错。
他几乎忘了,这个世界上还有人能这样毫无保留,莽撞地敞开自己,不计得失,不权衡进退,只是把一颗心完完整整地摊开在他面前,那么真,那么烫。
原来还有人,敢这样去爱。
这一刻,他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深知自己为什么无法开口说爱,跟这样澎拜赤诚的爱比起来,他的爱实在太过踌躇。
痛苦没有可比性,那爱有吗?
他看着林泉啸缠绕着绷带的额头,哭得通红但始终明亮的双眼,心底升起一片雾霭,离开还是留下,到底哪个对林泉啸的伤害更小呢?
他以为自己知道答案,可或许一直都错得离谱。
他究竟做了什么?兜兜转转,躲躲藏藏,固执地将自己困在他亲手筑起的心墙里,到头来,墙没有倒,路没有通,他在这个世界上留下的最深的痕迹,是这个用整颗心爱他的人,身上一道道实实在在的伤口。
就算爱没有可比性,但有的人就是没有资格谈爱。
他到底该拿出什么来回应这样的感情?如果离开是辜负,留下是vfablev折磨,所有的路都是死胡同,他还能做什么?